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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so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5月25日

比较

一鸣同学告诉我,他的面试结束了,然后又给了我一个棘手的问题,让我托托关系。这并不是我擅长的。我问起他为什么好好的工作要辞去,回答我的是啼笑皆非的答案——没有提升空间。新的单位空间更少,我在心里嘀咕。
我无数次地想到了推动与被推动的浪潮,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确定自己将要走在什么样的路上的,视野比想象的开阔,你却更容易就此左顾右盼,完全无法触摸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我们有多少确定?不,没有,这世上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情。于是我又开始感叹变化无常,逝去的可以是哀伤,也可以是回味不已;挡在我们面前的可以是坚硬光滑如金刚石,也可以是像蛛网那般粘细强韧,是的,我们无法决定。我们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按照那些令人厌恶的垃圾所写的那样,不停歇无休止地说“目前还不确定”、“这需要时间”、“待决定之后我会尽快通知你”,没有人会喜欢那样,但每个人都那么做。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我做着优柔寡断的事。我幻想着真的存在单线条的甚至是平行的位面,也许当我真能回到过去,一切窘境都会随我改变,在这一点上,我不曾怀疑,除非我能真的改变自己,不然我还是会得到同样的现在,或早或晚,因为那就是我。
5月14日

再一次的……眩晕

我甚至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头晕目眩,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不曾离开。
那种奇怪的病症曾让我倍感痛苦和体会到生命的渺小,那是一种不会“疼痛”的病。知觉的下降、不停的眩晕、无法平衡地站立以及经常性的呕吐。我当时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直到家人告诉我这种病是能够治愈的时候,我才收起自己求死的念头,暗暗希冀这一刻的早日到来。当我之后想起此事的时候,却是无法把握住自己当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唯有感觉痛苦而已。
我并不敢夸下自己曾经承担了多少的痛苦、屈辱和无奈,即使事实如此。我们都明白比死亡更痛苦的是生命的痛苦,但生命必须有痛苦的本质,一如我们的手指和眼睛一样无法离开我们的身躯和灵魂。生命的痛苦越多,他的兄弟、欢愉才越显珍贵。
zz这次走在了我的前面,我也不愿意再领路了,他应该去承担一些东西。他需要磨炼、甚至锻造。我在心底希望的是另一个他,而不是另一个我。当然,这不会是个结束,就像最后归宿旅店一样,纵然她的名字如此撩拨人心、耐人寻味,但至少,不同于字面的意义,她依旧为精疲力尽的旅行者遮风挡雨。只是大路如同人潮般一如既往,无法停歇。
5月9日

交叉

Ken说,如果不是因为生活中太现实的问题,可能他真的会因为那份offer而留在新加坡的。我笑笑,想自己应该非常喜欢那里的生活,孤单而安静。总是耐人寻味,现实和将来是他喜欢谈论的,我无法忘却那种平和语调之下的波澜壮阔,或许在我看来。他说有一些经历造就了他现实主义的价值观,我了解到那些愤怒和羞愧泪水之下的挣扎,因为我同样有过,明亮的月光和漆黑色的眼眸有着同样的遥不可及。
也许你真的该考虑跳槽,他认真地告诉我,即使能力很一般的人都可以进accenture。我又想笑,很多人都抱怨accenture的特色在于忽悠客户,技术却很烂。他顿了顿,又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手势,而我也许应该出去看看,优秀的人很多,但是机会也同样很多。我思考他的话,也许是不爱冒险的天性使然,我喜欢掌握的感觉,而不是跳伞。
上海的变化太快,节奏永远像浪潮一样不会停息,我们唯有奔跑。而此时当一辆公交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唯有停下。
4月15日

至爱

  只要再一口气,只要再一次心跳,再一步……  
  他抬起戴着兜帽的脑袋,停了下来。  
  之前没看见的一个身影,被痛苦和血色模糊、死亡的阴影所阻挡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握着剑,站在时空通道之前。雷斯林看着对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他残破的身躯中流过了一阵狂喜。  
  "卡拉蒙!"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这是什么样的奇迹,他不知道。但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站在那里,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等待着和他并肩作战……  
  "卡拉蒙!"雷斯林喘息道。"帮帮我,哥哥。"  
  如千钧重的疲倦压在他肩头上,痛苦咬啮着他。他很快的失去了思考、集中精神的能力。他的魔力不再像是水银一样的流遍全身,却像是凝结在他伤口上的血液一样迟钝、僵硬。  
  "卡拉蒙,来我这里。我没办法自己走——"  
  但卡拉蒙动也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剑,用混和着爱和忧伤的眼光看着他、深刻、沉重的忧伤。那忧伤割穿了疼痛的迷雾,让雷斯林空旷、荒芜的灵魂暴露出来。然后他明白了。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挡住了我的路,哥哥。"雷斯林冷冷的说。  
  "我知道。"  
  "那么,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的话,请让开!"雷斯林的声音来自嘶哑的喉咙,充满了怒气。  
  "不。"  
  "你这个笨蛋!你会死的!"这是个轻柔、致命的低语。  
  卡拉蒙深吸一口气。"是的,"他毫不迟疑的说,"这次,你也一样。"  
  头顶的天空黯淡下来。阴影包围住他们,仿佛他们四周的光芒被缓缓的吸走。随着光芒的黯淡,空气变得寒冷。但雷斯林可以感觉到背后传来猛烈、高温的热气,那是黑暗之后的怒气。  
  恐惧撕扯着他的理性,愤怒蹂躏着他的肛肠。咒语涌到唇边,尝起来像是鲜血一样。他开始对着哥哥念诵咒文,但是他呛咳着,两脚一软,倒了下来。咒语依旧在脑中,依旧等待他的号令。他要让他的哥哥在火焰中痛苦的死去,就如同许久之前在大法师之塔对付哥哥的幻影一样。只要,只要他能够吸进一口气……  
  那阵剧烈的咳嗽度过了。咒语回到他的脑中。他抬起头,丑恶的嘶吼扭曲了他的面孔,他举起了手……  
  卡拉蒙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剑,眼中有着怜悯的神情。  
  怜悯!那神情像是千万支剑一样刺进了雷斯林的身躯。是的,他的哥哥会死,但是脸上不准挂着那样的神情!  
  雷斯林倚着法杖,艰难的站了起来。他举起手,褪下黑色的兜帽,让哥哥可以看见他金色的眼中自己的末日。  
  "你同情我,卡拉蒙"他嘶声道。"你这个没大脑的肥猪竟然同情我。你这个没办法了解我到底获得多大力量、克服多少痛苦、赢得多少胜利的低能儿。你竟然敢同情我?在我杀了你之前而我绝对做得到,亲爱的哥哥;在你死前,我要先让你知道,只要我踏出时空大门,我就会成为克莱恩永世不朽的天神!"  
  "我知道,雷斯林,"卡拉蒙坚定的回答。他眼中的怜悯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浓重。"这也是我为什么怜悯你。因为我看到了未来。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雷斯林瞪着哥哥,怀疑这是某种诡计。在他头上,染着血红颜色的天空变得更黑暗,但那只伸出的手暂停了。他可以感觉到黑暗之后的迟疑,她发现了卡拉蒙的存在。雷斯林感觉到她的困惑,她的恐惧。之前脑中索绕不去,害怕卡拉蒙是黑暗之后创造出来阻止他的疑惑消失了。雷斯林往哥哥的方向跨了一步。  
  "你看过了未来?怎么会这样?"  
  "当你跨过时空大门的时候,那魔法装置的力场被你影响,将我和泰斯抛进了未来。"  
  雷斯林的眼神饥渴的吞食了他。"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会获胜,"卡拉蒙轻松的说。"你会获胜,不只是打败黑暗之后,而且是胜过全部的神抵。你的星座将会唯我独尊的闪耀在夜空中……至少是暂时——"  
  "暂时?"雷斯林眯起眼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威胁?是谁击败了我?"  
  "是你自己,"卡拉蒙的声音中充满了伤感。"你统治着一个彻底死灭的世界,雷斯林,一个被死灰覆盖、遍地废墟和死尸的荒芜世界。雷斯林,神界里只有你孤单一人。你试着要创造,但是你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可以供你创造,所以你从星辰吸取生命力,直到它们最后也爆发成一团碎片,彻底的破败为止。然后,你的周围什么也不剩,你的身体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雷斯林怒吼道。"你说谎!妈的!你说谎!"他的手抓住了哥哥的领口。卡拉蒙惊讶的举起剑,但是长剑在雷斯林的一句咒语之下就落到了地面。大汉的双手转抓住弟弟瘦削的手臂。他可以轻易的将它们打断,雷斯林轻蔑的想。但是他不会的。他很弱,他踌躇不前。他迷失了。而且我要知道真相!  
  雷斯林伸出手,将沾满鲜血的手贴在哥哥的前额上,将卡拉蒙脑中的影像抽进他的意识中。  
  然后,雷斯林看见了。  
  他看见世界残破的样子,看见烧焦的树桩、深色的泥泞和飞灰,死者发臭的尸体……  
  他看见自己,漂浮在冰冷的虚无,四周被空无所包围,体内也空空如也。那虚无挤压着他,撕咬着他,啃食着他。他转而追求自身的能量,绝望的追求养分——一滴血液,一丝痛苦。但是什么都没有。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东西出现。他将会继续的卷曲,不断的往自己体内钻,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无。  
  雷斯林的头低垂下来,他的手从哥哥的前额滑了下来,因为痛苦而紧握着。他知道这注定要发生,他残破的身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分子都知道这件事。他其实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那空无已经存在他体内。那已经在他体内许久,他几乎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喔、它还没有完全吞食他。但是他已经可以看见自己孤单、恐惧的灵魂瑟缩在阴暗、空旷的角落。  
  雷斯林哀嚎一声,将哥哥推了开来。他看着四周,阴影变得更深沉了。黑暗之后不再迟疑。她已经聚起了所有的力量。  
  雷斯林低垂双眼,试着思考,试着找到内心的怒火,试看扇起那熊熊燃烧的魔法火焰;但即使是那火焰,也开始熄灭。他被恐惧所攫住,试着逃跑,但是他太虚弱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却无力的趴在地上。恐惧震动了他。他试着搜寻任何可以帮助他的力量,他伸出手……  
  他听见一声哀嚎,一声哭喊。他的手抓住了白布,他感觉到温暖的血肉!  
  "噗噗。"雷斯林低声说。他啜泣着往前爬。  
  溪谷矮人的身体就躺在他前面,她的双颊因为过度饥饿而凹陷。眼中充满了畏惧。她害怕的拱命想要逃离他的掌握。  
  "噗噗!"雷斯林绝望的试着抓住她,"噗噗,你不认得我了吗?你曾经给过我一本书。一本书和一颗翡翠。"他在包包中搜寻着,掏出那绿色、闪耀着光芒的宝石。"来,噗噗。你看,漂亮石头。拿着,收起来!它将会保护你!"  
  她伸出手,但生气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手开始慢慢变得僵硬。  
  "不要!"雷斯林大喊,感觉到卡拉蒙的手放在他手臂上。  
  "放过她!"卡拉蒙沙哑的说,抓住弟弟将他往后拉。"难道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卡拉蒙再度拿起了剑。宝剑锋锐的光芒让雷斯林的双眼隐隐生痛。在那光芒下,雷斯林看清楚了,那不是噗噗,那是克丽珊娜,她的肌肤焦黑、脱皮,双眼无神的看着他。  
  空洞……空无。他体内什么都没有?是的……有些东西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内,不多,但是总比空无一物要好。他的灵魂往外延伸,他自己的手也跟着伸出去,碰触到克丽珊娜焦裂的肌肤。"她还没死,短时间内还不会。"他说。  
  "没错,还没有,"卡拉蒙举起剑回答。"不要碰她!至少让她安详的死去!"  
  "如果你带她通过时空通道,她会活下来的。"  
  "是的,她会活下来。"卡拉蒙恨恨的回答。"你也会,对吧,雷斯林?我将她送出时空通道,你就会紧跟在后——"  
  "带她走。"  
  "不!"卡拉蒙猛力的摇头。他的眼中闪着泪光,面孔因为哀伤和绝望而如同白腊一般;他高举起剑,往弟弟的方向再跨了一步。  
  雷斯林举起手。卡拉蒙没有办法移动、他的剑静止在高热、扰动的空气中。  
  "带她走,也把这个带出去。"  
  雷斯林纤细的手握住了一直放在身边的玛济斯法杖。其上的水晶在越来越浓密的黑暗中投射出柔和、毫不退让的光芒,魔光屏障着他们三人。雷斯林举起法杖,将它递给卡拉蒙。  
  卡拉蒙迟疑了片刻,双眉凑在一起。  
  "拿着,"雷斯林感觉到体力不停的衰退,不耐烦的暴吼道。  
  "拿着,"他喘息着,拼命试图呼吸新鲜的空气。"带着法杖和她一起走出时空通道。用法杖将时空大门封锁起来。"  
  卡拉蒙疑惑的看着,接着眯起双眼。  
  "不,我没有说谎,"雷斯林大吼道。"我之即对你说过谎,但这次不是。你可以试试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你看,我将你从束缚的魔法中释放出来。我已经没有余力再施展另外一个法术了。如果你发现我说谎,你可以当下就杀了我。我将毫无力量可以阻止你。"  
  卡拉蒙握剑的手被释放了。他可以再度移动那只手。他看着双胞胎弟弟,手中依旧握着剑,迟疑的伸出另外一只手。他的手指轻触法杖,十分担心水晶中的光芒会在他这样一触之下马上消失,将所有的人都包围在冰冷黑暗中。  
  但是那光芒并没有摇晃。卡拉蒙的手紧握着法杖,手就放在雷斯林的手上。光芒闪耀着,照在那残破、染血的黑袍上,以及那饱经摧残、老旧的盔甲上。  
  雷斯林松开了法杖。他慢慢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毫无支撑的,孤独的站着。法杖在卡拉蒙的手中继续发亮。  
  "快点,"雷斯林冷冷的说,"我会让黑暗之后没办法追上你。但是,我的力量没办法持续太久。"  
  卡拉蒙和他四目相交了片刻,然后看着那光芒依旧闪耀着的法杖。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入鞘。  
  "你……后会怎么样?"他跪下来抱起克丽珊娜,边沙哑的问。  
  你的肉体和心灵都将遭到彻底的践踏和躁确。在白天结束的时候,你将会痛苦哀嚎而死。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我将会重新赐与你生命,你将无法入睡,只能浑身发科的等待恐怖的白天降临。每天早上,你看到的第一件事物将会是我的面孔。"  
  那几句话像是嗜血的寄生虫一样钻进他的脑中。在他的身后,他可以听见轻蔑、嘲弄的笑声。  
  "快走吧,卡拉蒙,"他说。"她来了。"  
  克丽珊娜的头靠着卡拉蒙宽厚的胸膛。黑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手依旧紧抓着帕拉丁的护身符。当雷斯林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发现被火纹身的痕迹开始慢慢的消褪,被恬静、祥和的沉睡所取代。雷斯林的目光扫向他哥哥的面孔;卡拉蒙的脸上依旧挂着像旧日一样愚蠢、迷惑、受到伤害的憨直表情。  
  "你这个笨蛋!你干嘛管我最后会怎么样?"雷斯林大吼道。  
  "快走!"  
  卡拉蒙的表情改变了,也许且一实并没有变。也许他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这样。雷斯林的力量开始快速的流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是,在卡拉蒙的眼中,他发现了谅解……  
  "再会……弟弟,"卡拉蒙说。  
  卡拉蒙一手拿着玛济斯法杖,一手抱着克丽珊娜,转过身朝着时空大门走去。法杖的光芒照在他的四周,在黑暗中构成一个银色的圆圈,像是银月索林那瑞照在平静的水晶湖上一样的美丽。银色的光芒照在龙头上,将它们冻结起来,变成银色的雕像,继续无声的嘶吼着。  
  卡拉蒙跨出了时空通道。雷斯林全心全灵的看着他,眼角瞥到一阵扰动的色彩和生命能源,感觉一阵短暂、温暖的低语声拂上他凹陷的双颊。  
  他可以听见身后的嘲笑声变成了沙哑、粗鲁的嘶嘶喘息声。他可以听见巨大的龙尾移动时鳞片的摩擦声,翅膀鼓动的声音。在他的身后,五彩的龙头低语者折磨和恐惧的威胁。  
  雷斯林脚步不稳的站着,望着时空通道。他看见坦尼斯奔向前帮助卡拉蒙,他看见他扶着克丽珊娜。眼泪模糊了雷斯林的视线。  
  他想要跟出去!他想要坦尼斯碰碰他的手!他想要抱着克丽珊娜他往前跨出一步。  
  他看见卡拉蒙转过身面对他,手中握着法杖。  
  卡拉蒙瞪着时空通道,瞪着双胞胎弟弟,瞪着双胞胎弟弟的身后。雷斯林看见哥哥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  
  雷斯林不用转过身就知道他哥哥到底看见了什么。塔克西丝紧跟在他身后。他可以感觉到那恶心的爬虫类身体的寒气流向他,吹动他的黑袍。他感觉到她就在他身后,但她脑中却不是想着他。她看见了跨入几间的入口,依旧张开着等待着她……  
  "关上门!"雷斯林大吼道。  
  一道高热的火焰灼烧着雷斯林的肌肉。一根巨大的利爪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他脚步一个踉跄,跪倒下来。但是他的目光从未曾离开时空通道。此时,他看见卡拉蒙的面孔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往前踏出一步,竟然是朝着他!  
  "关上门,你这个笨蛋!"雷斯林握紧拳头尖声大叫。"不要管我!我不再需要你了!我不需要你了!"  
  然后,那光芒消失了。时空通道关闭了。黑暗愤怒的撞向他,将所有的恨意宣泄在他身上。利爪撕裂他的血肉,毒牙刺穿每一寸的肌肉,打碎每一分的骨骼。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泼而出,却不会夺去他的性命。  
  他惨叫着,以后,他也会继续惨叫下去,在永恒的白昼中,他的惨叫声将不停的持续,不停的萦绕在这被诅咒的空间……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一只手……他紧抱着那只温柔的摇晃、轻拍着他的手。一个声音说,"小雷!醒过来!只是个梦而已嘛。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来,你看……我要逗你笑罗。"  
  巨龙的尾巴收紧了,将他肺中最后的空气挤出。闪烁着邪异光芒的尖牙咀嚼着他依旧跳动着的内脏,撕裂他的心脏。他们挖开他的肉体,寻找他的灵魂。  
  一只强壮的手臂环抱住他,将他搂近。一只手举起来,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在暗夜中构成了孩子气的阴影。那依稀可闻的声音低语道,"你看,小雷,兔子耶……"  
  他笑了,不再感到害怕。卡拉蒙就在他身边。  
  痛苦消失了。恶梦被赶回邪恶的空间。在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失望和愤怒的嚎叫声。那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现在只感觉到疲倦,非常非常的疲倦……  
  雷斯林的头靠在哥哥的手臂上,闭上眼,进入了深沉,无梦,永无止尽的睡眠中。         
4月11日

报账

原本我并不打算那么早再开张的,显然我还没有睡够,当然,动机导致行为,尽可猜测一下什么奇特或者有趣的事情在我身上产生了蝴蝶效应。
其实早先我就回来了,至于意外的收获则在于大家对于英语倒装语法和中文应用的融汇贯通,众口一辞的“什么时候死回来的”,我或许该撇撇嘴,早就回来了,只是懒而已。
summer一行去了日本,杨老师到北京去了,剩下我天天连到蜗牛系统,面对新人问出的十万个为什么,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了。也许有。昨天老板把我轻描淡写地批了一通,说那些新人还需要再培训,要是上了项目他们搞不定就唯我是问,我反而觉得倒霉的是我的手机,被他笑呵呵地拿在手上转悠转悠,难免让我开始发散性思考为什么他的那个手机曾经会粉碎性破相。然后接连被人诱惑着去HP,那里缺人,工作只是在张江而已,我干瘪地谢谢而已,可能更想到外地跑跑,或者山水诱人,或者。
剩下的事情就是鼓掌了,我不想那么冷清,毕竟开始总是有一点难了。
8月16日

sua《灵魂熔炉》

由早期制铁工人制造的合金……通过将大量铁矿石和木炭在熔炉或高炉中加热而初步成型。在这种条件下,矿石变形为充满着金属杂质和木炭灰形成的废渣的海绵态金属铁。海绵态的铁在白炽状态下被移出高炉,然后用大锤猛烈敲打以排出废渣并焊接熔合成铁……这种制铁技术,在意外的情况下,偶尔会生成真正的钢……
 
注:“钢的产生”
《微软电子百科全书》,1993—1995
7月22日

Wander

Ken昨天和我说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我想我懂。类比不外乎会得出令人沮丧的结果,横向和纵向都是如此。当风口浪尖的时代似乎不留痕迹地被某种规律循环推动的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在被“推动”了。

即使用鼻尖我也能嗅闻到自己似是衰败的懦弱。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好地割弃了这个厌人的缺陷,从而使自我的内质的凝炼达到了另一个可以企及的高度。但是真正的懦弱从来没有离开我,它只是悄然地寻找好了一个黑暗的角落,潜伏到纹丝不动,静止到无声无息。它只是在等待骤然而起的那一刻,透过我软弱的肌体,撕裂我,以我的怯懦为食,敲击我的魂,让我舍去最后的羞耻和自尊。恼人的钟表原则。我很期待。

It was all two people could ever be to each other, he supposed. Alone. Together. For the dreams and secrets of our heart may be spoken, but words are poor handmaidens. Words can never fully say what we want them to say, for they fumble, stammer, and break the best porcelain. The best one can hope for is to find along the way someone to share the path, content to walk in silence, for the heart communes best when it does not try to speak.

《The War of Souls》
volume 2 chapter 25
Margaret Weis and Tracy Hickman
7月4日

The Child and the Shadow

这是转载。

The Child and the Shadow

作者:Ursula K. Le Guin


译者:龙堡 Darkmage

1974年


很久很久以前,汉斯·克里斯多夫·安徒生说道,北方有一位和善、腼腆、知书达理的青年前往南方的炎热国家,那边的骄阳格外炽烈,影子十分黝黑。

青年下榻的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街边的一栋宅院,有次他曾瞥见一位动人的妙龄女郎在对面的阳台上照料美丽的花朵。青年很想上前与那女子搭话,但他实在太害羞了。有天夜里,他身后的烛光把他的影子远远投射到对面的阳台上,他“打趣地”叫他的影子不要退缩,钻到街对面的房子里去。影子真的照他的话做了,他离开青年,穿过街道,溜进宅院。

青年自然有点惊讶,不过他没采取任何行动。他带着他现在新长出的影子返回故乡。随着韶光流逝,他学到了更多知识,但却一直壮志难酬。他谈论美和善,但却无人愿意聆听。

在他步入中年后一天,他的影子突然回来了——又瘦又单薄却衣冠楚楚。“你进了那幢房子吗?”男人开口就问他这个问题。“哦,那还用说。”影子声称他看到了一切,但他不过是在吹牛皮。男人知道该问些什么。“那些房间是不是好象一个人站在山顶上所仰望的星空?”影子所能回答的只有:“是的,应有尽有。”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只不过是个影子,无法踏入前厅之后的房间。“我要是斗胆撞入少女的闺房我就会被汹涌的亮光吞没。”

不过他很精于威逼胁迫之道,是个手腕强硬、肆无忌惮的家伙,他完全控制了男人。于是他们一起旅行,影子发号施令而那个人却屈居仆从。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因“过于洞察秋毫”而苦恼的公主。公主发现影子不会投下阴影就不相信他,但是影子向她解释说那是因为那个男人才是他的影子,他不过是准许自己的影子可以独自走路。这个解释很特别却不无道理,公主接受了影子的说法。当公主和影子订婚的时候,男人终于奋起反抗。他试图向公主说清来龙去脉,但被影子抢了先:“那个可怜虫疯了,他以为他是一个人而我是他的影子!”——“真可怕!”公主说道。于是安乐死刑当即被安排妥当。在影子和公主新婚之日上,男人一命归西。

这是则极端残酷的故事,讲述以屈辱和死亡收场的疯狂终结。

这是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吗?是的。这是个讲给任何愿意聆听的人的故事。

如果你在聆听,你又听到了什么呢?

影子明确告诉我们:街对面的宅院就是美之屋,女郎就是诗歌缪斯。而过于洞察秋毫的公主显然代表着纯粹而冷酷的理性。但是男人和影子又是谁?这就不那么直白了。他们不是一一对应的寓言式(allegorical)人物,而是在梦境中同样会浮现出的象征和原始模型(symbolic and archetypal 1)。它们有多层次的重要性,而我只能提示一些我所能了解的层面。

男人代表了所有文明人类——博学、亲善、高蹈理想、风度翩翩,而影子却是人类在成为风度翩翩的文明人时所压制的一切。它是人被阻挠的自私自利,是他未坦白的欲望,未脱口的咒骂,未施行的谋杀。影子是人类灵魂的黑暗面,是那些还未承认也不许被承认的事物。

安徒生要告诉我们的是这个怪物是人不可否认的组成部分,如果人想要进入诗歌的宅院就不能抛弃阴影。

男人错就错当他坐在窗边的时候,他没有跟随跑在自己前面的影子,反而割下影子,“打趣”地叫他独自前进。影子按照他的指示只身潜入的地方乃是一切创造的源泉——诗歌宅院,他把男人留在门外,让他停留在现实的表象上。

所以,尽管男人博才多学又心地善良却没有任何建树和行动,他砍掉了自己的根基。而影子也同样无助,他不能穿过幽暗的前厅到达光亮处。缺少彼此,他们谁也没能接近真理。

影子回到步入中年的男人身边是男人的第二次机会,但他又一次与之擦肩而过。虽然他最终面对黑暗的自我,却任由影子摆布而不是要求平等或主导权。他屈服了,变成为影子的影子,那么他就在劫难逃。理性公主把他处死固然残酷却不失公允。

安徒生的残酷部分来自理性的残酷,属于心理上的现实主义和极端的诚实不讳,他愿意正视并接受行动造成的后果或未能实现的行动。这是安徒生身上一抹冷竣、阴郁的特征,也是他自己的阴影。影子就在那里,是安徒生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它并未主宰安徒生整个人。他的长处优势、精明巧妙和富于创造的才智正来源他愿意和自己的灵魂黑暗面合作互补。这就是为什么安徒生既是童话大师又是文学史上最杰出的现实主义文人之一。

如今我站在这里,象理性公主一样告诉你们这个影子的故事对已经是45岁的我有怎样的意义。但是当我10岁或11岁第一次阅读它的时候我又懂得什么呢?它对孩子们有什么意义?他们“理解”它吗?这则故事对道德的失败做了一番苦涩、复杂的探讨,它对孩子们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知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很讨厌这个故事。我讨厌安徒生的童话里一切以悲剧收场的故事,但是这没有阻止我一遍遍阅读他的作品,也没有阻止我回忆起它们……因此在30年后的今天,当我沉思的时候,一阵轻细的声音突然在我的左耳内告诉我:“你最好把安徒生的故事挖出来,你知道的,那个关于影子的故事。”

才10岁的我当然不会去探索理性、压抑和诸如此类的事物。我那时既没有批判的利器,也没有不制于物的客观态度,甚至不能象现在一样控制连贯地思维,自觉意识多少不够敏锐。但是我却有相同的,或者可说是更多的无意识,或许我在那时比现在更能接近无意识的领域。而那个故事正是讲给我的无意识,我内心的未知深处听的,也恰恰是我的内心深处在回应它,并无声地、非理性地理解了这个故事,从中学到教诲。

伟大的奇幻、神话和传说确实犹如梦境一般:它们用无意识的语言——象征和原始模型,在无意识之间流传。哪怕它们采用文字形式,也只是和音乐的记录方式一样。它们使言辞逻辑短路(they short-circuit verbal reasoning),直接通达深埋在意识深处无从表达的思绪。理性的语言无法把它们完整表达出来,只有一个会认为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毫无意义的逻辑实证主义者(Logical Positivist)才会宣称它们也同样没有价值。它们在伦理、洞察力和成长方面不仅意义深远而且有用——或说是实用。

用白昼的语言勉强来说,安徒生的故事说明了一个人如果不愿意正视和接受自己黑暗面就会迷失。它也特别阐明了关于自我和艺术的问题。它表明如果你要进入诗歌的宅院你就必须亲身入内,带上你那实实在在,不完美也不灵巧的身体,不管它是否胼手胝足,伤风感冒,欲念丛生还是激情昂扬它都可以投下影子。故事告诉我们如果艺术家企图忽视邪恶他就永远不能进入光明的宅院。

那就是一位伟大艺术家告诉我的关于影子的故事。如果我现在能移动我们的蜡烛朝另一个方向投下阴影,我乐意就同样的问题仔细盘问一位心理学家。既然艺术已经发表了它的见解,那么让我们也来听听科学必须做出的回应。既然艺术是我们的话题,那么就让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来说说吧,他的艺术见解对大多数艺术家而言最为深刻。

荣格的术语晦涩难懂,他不断更改词语的定义犹如一棵树在生长中改变自己的叶子。我将以一个业余爱好者的身份来尝试定义一些术语,并避免完全误解它们。笼统来说,荣格所说的自我(ego)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自己(self),只是大我(Self)中我们有意识察觉到的一部分。他说自我“象地球环绕太阳一样围绕大我周转,大我是超越自我,比自我更广阔的范畴,它不从属于个体,而是集体的——我们和其他人类,或许是其他一切生灵一起分享大我。它兴许就是我们和我们所说的‘上帝’之间的联系。”这听起来很玄奥,也的确如此,但它同样精确、实际。荣格要说的正是我们从根本上并无差异,我们有相同的总体趋势和心理完形(configuration),如同我们都拥有大致相同的肺部和骨骼。人类乍一看都很象,他们思考和感觉的方式也差不多。他们都是宇宙的一部分。

自我是渺小、私人的个体意识,它知道这点,也知道如果不想陷入绝望无声的自闭症中,就必须把自己和自身以外,比自身更宽广更宏大的某个东西联系起来。如果自我不够坚强,或者找不到更好的归属点,它就会使自己和“集体意识”(collective consciousness)挂钩。荣格用“集体意识”来定义依靠所有渺小自我群聚而成的最小公约数(Lowest Common Denominator),即群众心理,包括了诸如礼拜、教条、潮流、时尚、地位寻求、惯例习俗,普遍信仰,宣传广告、流行小众文化(popcult)、所有的主义,所有意识形态,所有肤浅的交流通讯及“你有我有大家有”的形式,它们都缺乏真正的共享和思想感情上的交融。而自我在接受了这些空洞的形式后,变成为“孤独的人群”里的一份子。要想避免此类情况,形成真正的团体,就必须把自我和更深层的,也就是大我内未经探索的领域联系起来,荣格称这片人皆有之的心理领域为“集体无意识”,认为只有在那里才能诞生真正的团体、被体味的宗教,以及艺术、优雅、自发性和爱。

你怎么达到那里?你怎么发现属于自己的入口从而进入集体无意识?嗯,第一步往往至关重要,荣格说首先要转身跟随自己的影子。

与弗洛依德严格地把心理划分为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不同,荣格将之更生动地视为充满着许多奇妙身形的集合,它们每一个都值得相遇,现在我们涉及的是其中的影子。

影子是我们的心理的另一面,是有意识的思维的黑暗兄弟。它是该隐、卡利班、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和海德先生。它是指引但丁穿越地狱的维吉尔、吉尔伽美什的朋友恩奇都,佛罗多的敌人格伦。它是同形的幻鬼(Doppelganger)。它是小泰山毛戈力的灰狼弟弟(Mowgli’s Grey Brother),它是狼人,是千百则民间传说里的狼、熊和老虎,亦是古蛇路西弗。影子站在有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门槛上,我们在梦里遇见影子,它化身为姊妹、兄弟、朋友、野兽、怪物、敌人和向导。它是我们不想也不能对有意识的自己承认的事物,是我们内心被压抑、否定或不使用的品性和意向。在描述荣格心理学的时候,乔兰德·雅各比(Jolande Jacobi)写到:“影子的发展与自我的发展并驾齐驱,自我不需要或不能使用的品性或被冷落或受到压制,所以它们在有意识的生活中只显露出冰山一角或者根本不见踪迹。同样的,虽然一个孩子没有真正的影子,但是他的影子会随着他的自我的不断成型和不断扩张而越来越清晰。”2 荣格自己也说:“每个人都带着影子,它愈是不能显现在有意识的生活中,它就愈阴暗、愈强烈。”3换句话说,你越回避它,它就变得越强壮,直到它成为一种恐吓、一项不能承受的负担,一个潜伏在灵魂里的威胁。

因为影子不被意识承认,它就被投射到外界的他人身上。我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的错。我不是妖怪,其他人才是。所有外国人都很坏,所有共产主义者都很坏,所有资本主义者都很坏。都是猫猫惹了我我才踢它的,妈咪。

如果我想生活在真实的世界中,我必须收敛起我的投射,我必须承认那可憎的邪恶存在于我的体内。这不容易做到。要不去责怪其他人太难了。但是这也许值得尝试。荣格认为,“只有学会控制自己的影子,他才对这个世界有所贡献。他才是成功地为我们今天所遇到的尚未解决的巨大社会问题尽到了绵薄之力。”4

而且,那样的个体才能向着真正的团体、自知和创造生长,因为影子就站在门槛上。我们或选择让它阻挡我们通往无意识的创造深渊,或选择让它指引我们去目的地。影子并不是单纯的邪恶。它是次等的、原始的、笨拙的、动物般的、孩童般的、强大的、充满活力和自动性的。它不虚弱亦不优雅,迥异于来自北方的青年,它黑暗、粗鄙、莽撞,但是离开了它,人就什么都不是。不能投下影子的身体算什么?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没有形体、平面的卡通漫画角色。如果我否认自己和邪恶之间的深刻联系我就否认了真正的自己。我将无为无成,只会破坏毁灭。

荣格特别注重人的后半生,当影子已经生长了三、四十年后,它同意识的交锋会变得举足轻重。象荣格说的,孩子和自我和影子都还很模糊,孩子能轻易把自己当成一只瓢虫,或者发现影子恶毒地潜伏在床下。我认为当前青春期和青春期到来时,自我意识觉醒,不可阻挡,而影子也随之加深。一个正常的青少年渐渐不会象一个孩子一样随意投射,明白不能把什么都怪罪到戴着黑帽子坏蛋身上。青少年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和感受承担责任,与之俱来的或许是可怕的负罪感。青少年的影子往往表现地比事实上更黑暗得多、更邪恶得彻底。年轻人要通过这一阶段中自我责备和自我厌恶的麻痹,唯一的方法是真正直面自己的影子,面对它的脓包粉刺和尖牙利爪——把它当成自己来接受——当成自己的一部分,最丑陋的一部分,却不是最虚弱的一部分。因为影子是向导。它的指引向内却返外,向低却返高,如同霍比特人比尔博说的,我们会再次返家。由它指引的认识自我的旅程通往成人和光明。

“路西弗”意为光的携带者。

我因此认为荣格所描述的对于个体而言首位重要的需求和责任,正是安徒生笔下的知识青年没有走完的路程。

我也因此认为最伟大的奇幻作品都在讲述这一旅程,而奇幻也是记述它以及它的危机与回报的最好载体。在理性化的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语言无法描绘出驶向无意识的航程中的各个事件:只有调用深层心理的象征性语言才能既贴切又不沦为琐碎。

另外,这一历程不止是心理上的,也是道德上的。许多优秀的奇幻作品中总包含有一段强烈有力的伦理对话,往往体现为黑暗和光明间的较量。但是那么说让它显得过于简单,而无意识——梦境、奇想和民间传说——的伦理观一点都不单纯。它们实际上非常奇特。

以童话中的伦理观为例,其中的影子角色往往通过动物形象出现,如马、狼、熊、蛇、鱼和渡鸦。荣格派学者玛丽·路易斯·冯·弗兰兹的《童话中的邪恶问题》一文中指出民间传说里道德观上的真正奇特处。当你作为一个童话中的男性或女性英雄的时候你的行为并没有规矩可循。在那里举止没有受到系统约束,没有人规定过一个好王子要做什么而一个小姑娘又不可以做什么。我是说,难道小姑娘们常常会因为把老妇人推到烤炉里而受到奖赏?在我们称为“现实生活”中绝对不会。但是在梦境和童话里就不一样了。用有意识下的标准即白昼里的美德规范来评判格丽特(Gretel 5)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可笑错误。

在童话中,尽管没有“对”与“错”,却有一条不同寻常的标准,或许可被称为“赞赏”(Appreciation)。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能说把老妇人推到烤炉里是道德正确或伦理美德,但是在童话的环境中,在原始模型的语言里,我们可以很明确地说那么做是可被赞赏的。因为在它的词条中,巫婆不是个老妇人,格丽特也不是一个小姑娘。她们都是心理上的要素,是复杂灵魂中的元素。格丽特是古老的孩童灵魂,天真而柔弱。巫婆是古老的老妪,占有者和毁灭者,是喂养你小甜饼的母亲,但是在她把你当成小甜饼吃掉前你必须杀死她,这样你才能成长,并成为母亲。还有许许多多诠释,所有的解释都只是一个方面。原始模型是永不枯竭的。所有的孩子都和成人一样完全清楚地理解这个道理——他们往往懂的更多,因为他们的头脑中不曾填满片面的,脱离阴影的半真理和群体意识形成的传统道德观。

所以邪恶在童话中并不就是与善良正相对的反面,而是犹如阴阳符号般与它难分难舍地缠绕在一起。它们之间没有强弱之分,人类的理性和美德也不能把它们割离或两者中选择非此即彼。男女英雄明白什么是会被赞赏的行为,因为他们看待事物是完整的,完整比单独的邪恶或善良都更加伟大。他们的英雄主义实际上就是他们的确定性。他们不依规则而行,他们只是知道要做什么。

在这座迷宫里一个人似乎只能信赖自己的盲目本能,冯·弗兰兹指出唯一一条不变的规则或说“伦理规范”就是:“任何人只要获得了动物的感激,或者出于任何原因受到他们帮助,就肯定会赢得成功。这是我所能发现的唯一颠扑不破的规则。”

换言之我们的本能不是盲目的。动物没有理性,但它能看。它行动起来胸有成竹,它做“正确的”、“可被赞赏”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动物都很美丽。动物知道路在何方,知道哪条是回家的路。动物就在我们体内,是黑暗兄弟,阴影灵魂,也是我们的向导。

在童话里常常有个出乎意料的转变,有点象最后的秘密。帮助过英雄的动物,往往是马或者狼,会对英雄说“当你按照我说的那么做完后,你必须杀死我,砍下我的头。”而英雄必须对他的动物深信不疑,欣然听从。这样做的意义明显是说,当你跟随动物本能足够久后,动物本能必须被牺牲掉,如此真实的自己即完整的人才走出动物的躯壳,获得新生。冯·弗兰兹就是那么解释的,听起来非常不错。我乐意让任何一种解释来合理化这段在许许多多的故事里都反复出现,经常让我惊诧的情节。但是我置疑那是否就是全部了,我也不相信荣格派会到底就山穷水尽。不论是理性的思考还是理性的伦理观都不能“解释”在想象的头脑中出现的如此匪夷所思的幽深层面。即使是在阅读童话的过程中,我们也必须放下白日里的信念,转而信赖黑暗的形体们在沉默中给我们的指引,当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很难描述我们都去过了哪些地方。

在十九、二十世纪的奇想故事里中,善良和邪恶、光明和黑暗间的抗衡过于清晰化,比如一场大战,好人坏人各倨一边,有警察和匪徒、基督徒和异教徒、英雄和恶棍。我相信在这样的奇幻中作者试图强迫理性领军到它根本无法前往的地方,却抛弃了忠实为我们指路的可怕影子。那是虚假的奇幻,理性化后的奇幻。它们并不真实。让我来说说《魔戒之王》,通过展示一件真品,我们会发现它往往比赝品要有趣得多。

批评家一直对托尔金的“过分简单化”颇多非议,指责他把中土的居民简单划分为好人和坏人。这没说错,而且他笔下的好人们有时尽管有些讨人爱怜的小缺点,但总体上倾向于绝对善良,而兽人和其他恶棍们则十恶不赦。但这只是根据白日里的伦理观,区分美德和罪恶的传统准则作出的评判。当你把这个故事看成是一段心路历程的时候,你会发现非常与众不同的地方。你会看见一群光芒熠熠的身形,每个都带着自己的阴影。和精灵为敌的兽人,和阿拉贡为敌的黑骑士,和甘道夫为敌的萨鲁曼,以及比他们更加突出的是和佛罗多为敌的格伦,和他为敌又在他内心的东西。

这真的很复杂,因为每个身形都明显具有双重性质。山姆部分上来说可以作为佛罗多的影子,也就是他那个“次等的”部分。格伦则更清楚地被表达为人格分裂下的两个人,他总是在和自己说话,山姆称之为“小偷和臭鬼”。尽管山姆不承认也不象佛罗多那样接受格伦,不相信格伦,不让他给他们带路,但实际上他很了解格伦。佛罗多和格伦不仅仅是两个霍比特人,他们是同一个人——佛罗多知道这点。佛罗多和山姆是光明面,史米格-格伦是阴暗面。最终,山姆和史米格这两个次要的身形淡出故事,在漫长追寻的尽头只留下佛罗多和格伦。而善良化身的佛罗多失败了,他在最后一刻将至尊魔戒倨为己有,邪恶化身的格伦却完成了任务,毁灭了魔戒和自己。魔戒是综合效能(Integrative Function)的原始模型,代表创造-毁灭,它坠入火山,返回一切创造-毁灭的永恒源头,返回原初的火焰。当你这样阅读《魔戒之王》的时候,你能说它是个简单的故事吗?我想它确实是,《俄狄浦斯王》也非常简单。但是它并不是个过分简单化的故事。能说这样故事的人必然曾经转身直面自己的影子,正视黑暗深处。

采用奇幻的语言来说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个意外,也不是因为托尔金是个逃避主义者,更不是他写故事是要给孩子们看。它是奇幻是因为在重述精神旅程和灵魂中的善恶交战的时候,奇幻才是天生的,为人青睐的语言。

托尔金自己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但是它需要被重复,一次次重复。因为在这个国家里,仍存在着一股对奇幻根深蒂固的苛刻怀疑,最常见于那些确实是在严肃地关怀孩子的伦理教育问题的人中。对他们来说,奇幻就是逃避主义。他们分不清楚商业化麻醉剂工厂里长出的蝙蝠侠、超人与群体无意识中的原始模型之间的差异。幻想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人类头脑中一种普遍的主要功能,但在他们眼中和幼稚病、病态倒退如出一辙。他们似乎认为影子是我们可以轻易打发的东西,只要我们能把电光灯调得够亮。他们以同样的态度看待童话里的无理性、残酷和奇怪的非道德性,说:“但是这对孩子很不好,我们必须用现实主义书本教孩子分清对错,那样的小说才真正反映了生活!”

我不否认孩子们需要被教育分清是非——他们通常很想知道对错。但是我坚信现实主义小说对孩子们来说是最难懂的媒介之一。要不被卷入群体意识的肤浅表面,过于简单化的道德说教和纷繁芜杂的心理投射中太难了,结果只能是到处不是好人就是坏人;或许你会得到这样的故事“我们中最好的人心中也有一点点邪恶,而最坏的人心中也有一点点善良”——危险的陈词滥调,忽视了我们每个人身上其实都有极大的为善或为恶的潜力;或者人们只鼓励作家们去利用一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要孩子们不去学故事里的暴力却把他们吓得人仰马翻,这么做太可耻了;或者你也会找到些“问题小说”,描写关于毒品、离婚、种族偏见、未婚先孕等等——仿佛邪恶是个可以被解决的,能够被回答的问题,就象五年级的数学题一样。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只要翻过书来看看就好。

那才是逃避主义,把邪恶标成一个“问题”而忽视它的本质:我们一生中将会遇到的,必须面对并一次又一次应对的,要承认和忍受的一切疼痛、苦难、荒废、失去和不公都是完成人类生活所必不可少的。

那么自然主义作家能为孩子们做什么?他们向孩子表明邪恶是不可解决的问题——不论孩子还是成人都无能为力?给孩子们看些达豪集中营的照片,或是印度饥荒,或是精神病父母的残忍行径,说“好了,宝贝,就是这个样子,你从里面明白了什么?”这绝非人道手段。如果你提出对这些暴行有一个“解决方案”你就是在对一个孩子撒谎,但如果把成人的无处释放的绝望交给太过年幼的孩子去对付本身也是疯狂的举动。

年幼的孩子们确实需要保护和掩蔽,但他们也需要真理。在我看来你能对孩子们诚实不讳、实事求是地谈论善与恶的方法就是讨论自己——内在最深处的自己。这才是孩子们能够也会应付的事,事实上,我们成长的任务就是要成为自己。如果我们对这任务绝望我们就无法成功,如果我们被教导认为对此没有什么可做那么结果也一样。如果强迫孩子们认为成长是绝望的,或者对他们又吓又哄以便把他们置于虚假的安全感下,那么成长的过程就会被阻断、扭曲。我们成长所需要的是事实,是超越了人类的善恶的完整性。我们需要知识。我们需要自我认识。我们要看清自己也要看清自己投下的影子。因为我们有能力面对自己的影子,有能力控制它,让它作我们的向导,这样当我们成为象社会中的成人一样拥有力量和责任的时候,当我们必须面对所有人都要忍受的世间既成的邪恶、不公和悲伤,必须面对站在一切尽头上的影子的时候,我们或许就不会轻言放弃或否认看见的事实。

奇幻是内在自我的语言。就个人而言,它是我给孩子们和其他人讲故事时青睐的语言,除此之外我并不对它有更多要求。不过我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几分自信,在我背后站着一位非常优秀的诗人,他的说法更加大胆。雪莱说过:“想象是德行最伟大的工具。”


1,原始模型:Archtype。译注:在文学评论中,一个原始的形象、性格或者模式在文学与思想中一再浮现,从而成为一个普遍的概念或境界。这个名词引自心理学家C·荣格的著作。他制定一个称为“共同的无意识”的原理。在荣格看来,人类的各式各样经验都通过遗传密码传递给后代。(《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卷9)
2,乔兰德·雅各比,《C·G·荣格的心理学》(纽黑文,耶鲁大学出版社,1962)第107页。
3,卡尔·古斯塔夫·荣格,《心理学和宗教:西方和东方》,Bollingen系列第20册,《C·G·荣格全集》第11卷。(纽约,Pantheon书局,1958),第76页。
4,荣格,《心理学和宗教》,第83页。
5,译注:格林童话《糖果屋》(Hansel and Gretel)中的人物。讲述小兄妹被亲父和后母抛弃在森林里,遇到了有座糖果屋的坏巫婆。巫婆要把哥哥喂胖吃掉,但是妹妹机智勇敢地把巫婆退到炉子里烧死,兄妹俩得以逃出森林最后过起了幸福生活。

7月2日

两日

登山

爬山的疲累的确恼人,尤其是对于我这种体质不好的人。
等到稍后体力不支的时候,恰是路走了一半,再看前前后后看似多有骑虎难下之难色,顿觉好笑。
逼上梁山大致如是吧。
有趣的是,大部分人是选择爬山的,而不是坐缆车上山顶。
所谓征服是种自欺欺人的快意。
 
静坐

这么一直坐在落地窗前,斜靠在椅子上,有种适意非常的感觉。想起了范蠡。
窗外及目处湖水一波。泛着落日粼光,又让我有种耀眼的错觉。我眯起了眼,贪婪捕捉这黄昏最后的绝美。
抽烟么?
已经不抽了。
很久了么?
的确很久了。
多久?
几个月吧。没什么瘾了。
再也不抽了?
嗯,应该吧。
 
喝酒

阿姐似乎挺喜欢我,晚饭的时候又把我叫在了旁边伺候着说话。
左左右右开始习惯性地哄酒,把酒倒在我这杯的时候,我说我不太会喝,但是我喝。
阿姐问我究竟能不能喝。
我悄悄告诉她,能,但酒量一般。
喝酒这道理,和做人其实差不多,立于败者之地才能不败。和老子说守其雌一个道理。
阿姐又笑嘻嘻地看着我。
 
鱼头

湖里的灰鲢的确不错。
但只是不错而已。
导游煞费苦心的介绍又迅速提高了心理期望值。
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谣言

有人说我是不是走桃花运了。
这种说法相比较以往是相当含蓄的表示了,那么众乐乐,我有问必答。
然后每个此前和我共事的同事都描绘出一个了相当丰满的故事版本。
当自己也觉得好笑的时候,的确能说明这些故事的绘声绘色的程度。
何况对我更是卓绝的讽刺。
 
故人

回家的时候,遇见了一位朋友。
她说初看好像是我,但没敢认。我想我长的还算是有特色的。
她尴尬地又问我要了手机号码。
这是偶遇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结果之后还有一个必然的结果。
 

6月28日

驰骋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佛家有因果,而道家有“道”。

这是最为常人津津乐道,甚至乐此不疲的谈资。

曾经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试验,TFT策略,TFT,就是 tit for tat。试验步骤自然相当复杂,具体的过程就是在电脑中进行模拟,类似于纸牌游戏。最后科学家发现,游戏的最终赢家是使用这样的规则的:首先出一张“信任合作”的牌,当然通常对方对应的牌可能是“欺骗”。那么在下一回合中,他会对应对方“欺骗”的牌作出相克制的牌,比如“欺骗”对“欺骗”。这种对应策略会持续到对方也重新出“合作”牌为止。虽然秉承了人们“因果循环”的意愿,但这实际上是很奇怪的结果。

在社会化的动物中,人是与众不同的。人有智力,动物并非没有,只是人的演化,所达的高度已经使个体已经有了自我意识这个概念。我们常说的自私。对于蚂蚁或者蜜蜂来说,它们是没有“我”这个概念的,它们中的每个个体的生存乃至牺牲都是为了种群利益的最大化,这种生存方式从“我”看来是一种悖驳。但确实使群体的利益最大化了。

而对于“我”而言,TFT可能是违背个人利益的,如果“我”要作出牺牲,作出让步,“我”的利益是无法得到保证的,除非“我”能和“我们”达到一致的立场。

这里有我们最常用也非常简单的评价他人的两个形容词:好、坏。

事实却比我们想得要复杂。我们遵循的是“我们”这个原则。社会价值观是影响“我们”评定好、坏的基本也是唯一的准则。中世纪的日本,本来是重武轻商的,商人都被称作町人,从等级制度来看,町人是下贱的职业,比之今天的妓女若无不及。但当明治维新后,大多数武士没落了,少数当上军阀的,之后还给财阀挤兑得不成样子。社会重商了,因为社会需要财阀的财力发展经济和生产力,那么町人的狡诈作风顺理成章地看作是精明和卓见。而武士阶层能被利用的也只有忠君爱国了,许多优秀的武人品质可以说是被社会遗弃了。另一方面,自私这个词汇是人特有的优越。天地山水没有自私,花鸟鱼虫同样没有。所以人对世界有一个通常认知的标准,对于自我和他人也有一个利己的“好”“坏”。人意识到自我,意识到自我的价值,当这种价值和通常的价值观发生冲突的时候,选择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于是就出现了好的、坏的。

中国的词汇很丰富,其中有一个经典的词叫沽名钓誉。

这里有个典型,汉孝武帝。受人称赞皇帝的无非两者,文治和武功。记得初中历史老师评价这个皇帝的时候说是千古一帝。现在想来颇有深意。这位皇帝的确可以说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今日愤青动辄大呼“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气势恢弘的话是霍去病说的。汉武帝听了自然就乐了,重用他,结果他一个小孩把匈奴打分裂了,打成了南北。南匈奴称臣,北匈奴西遁。这是武功。但是单单凭文治来看,这位皇帝只可以说是贪君、暴君。打仗打的把文景的钱花光了。那么征税,征不出来怎么办,找来巧言令色的主父偃,变着法掏老百姓口袋,凶狠程度不比现在房产商差。临了,主父偃犯了错了,那么明君形象要保证,咯嚓了。身边人劝他别杀那么多大臣,他说这天下那么大不怕找不到有才能的。他儿子劝他,他反而笑了说老子背负骂名你以后就成明君了。大耿臣汲黯则说他好大喜功,原句不记得了,大意如此。到了晚年,每到一地他就拜仙,又烧了不少钱,劳民伤财。刘邦要知道这些事,棺材板都能踢飞了。

那还叫什么千古一帝?他打了外族,自然是民族英雄,国人对痔疮总喜欢藏着掖着,对待夷、蛮、越、羌就是毫不能手软了。但凡卫青、霍去病、祖狄、岳飞、文天祥、戚继光、袁崇焕,不管性格脾性如何,道德品质如何,都给贴上了爱国牌标签。另一个矛盾是,古人遭难又与我何干。苛政猛于虎大家就当顺口溜念念,再给议论文加上点缀点缀。自家内讧打仗死人再正常不过,不能老惦记着光荣革命吧,一将成名万骨枯,正常。打外族就不同了,这武功就是添面子的事情。一个“名”字。从这个条件看,当汉武的个人利益和“我们”的利益达到了统一,自然就衍生和成就他的美名了。

如果好人要成为赢家,“好人有好报”,我想大致要是如此了,可惜我还没学会。
 
6月24日

Canon

最熟悉的卡农,是在《我的野蛮女友》里的钢琴曲,很舒心。

前前后后又听了不少版本的。

卡农是一种很有意思的音乐结构,演奏者会围绕唯一的主题来进行各种声部的模拟,第一个声部把音乐主题展示出来,经过一段时间后,第二声部重复这一主题,然后是第三声部。虽然卡农所有的声部都在模仿一个声部主题,但是不同高度的声部依照一定间隔进入,会造成一种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效果,那么不严格的说,轮唱也是一种卡农。卡农中最先出现的是导句,以后出现的是应句。而奇特的卡农中,每一个音符都同时起到了三种作用:作为基础旋律、作为基础旋律的伴奏、为基础旋律的伴奏提供伴奏,我想这也是卡农为什么在听感上能造成此起彼伏的一个原因。

卡农这个词源于古法语,意为“依靠”。
6月18日

赌性、血性

捷克输了,与其说输得血性,不如说输得无奈。我没有感觉。

在欧洲杯的那段时间,很多人为捷克所疯狂,我说捷克没有冠军样。如果一个球队光靠血性的进攻,是不可能走远的。我说如果捷克不能顺利地血性,那么防守薄弱的漏洞就是致命的,一个球就够了。

没有人相信,但是我说对了,加时赛那个戏剧性的进球让他们连扳回比分的时间都没有。

都说布吕克纳很男人,很血性。我不屑一顾,那个人只配称作赌徒。再高明的赌徒都有满盘皆输的时候。一个人、一支球队的成功,不可否认需要运气的支撑,有时需要被激情所左右,而在心理学中有一种称之为运动情绪,如果平静是0分,激情是10分,那么足球可以打9分。足球是战斗的艺术,不仅仅是扳手腕,也需要策略。如果单单凭借激情,我们永远看不到欧锦赛的丹麦童话,德国战车也绝不会有登顶的机会。

不想预言这届世界杯了,猛然发现这种预言也是一种赌博,朗斯队曾经靠一块球迷扔出的石头打进对手一球,这可是无法预言的。

刚才看了E组的积分,突然发觉谁都有可能出线,谁都有可能被淘汰,最关键的是,谁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足球的魅力,未来的魅力。

6月15日

陪伴

你们拉住我的手,通过手相告诉我将来我会有很多的外遇,似是在安慰我。又唯恐我不信,再添油加醋地解释。这种有趣的方式,让我顿时觉得你们都很可爱。

我的左手天生刻画着命运,但右手却留下抗争的痕迹。右手的手掌处至今留着孩时打架留下的一段青色的笔芯。我知道我赢不了那个比我更高更壮硕的男孩。我明白结果,我也知道即使我作出超越常人的努力,那种希望也是渺茫。但是我知道有一种称之为奇迹的东西,所以即使我被按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时候也力图再次站起来。从来如此。

Caesar在走向元老院的时候也预见了自己的结果,他愿意成就自己的失败,成就最终的自己。那时我说我能看见将来,你们半信半疑、或者根本不信。有预言能力的人不是真的知道将来。而是依靠信自己的洞察力,加之思考。所以我看到了。我甚至能嗅闻到那种失败的气息,那种懦弱想逃避的气息。我一直想凭借一己之力来改变这种局面,我改变了所有我能想到的、所有可以改变的因素。但我还是要面临失败,这不是命运,而是我做得不合格,所以我必须失败,也必须被替代。

从你们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到那种专注的思考,为我的预见和道理所折服,你们都可以做到,我可以看到这种天赋的影子,而你们只需要再多一点感知,但必须是痛苦的感知。

我并不畏惧失败,但我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在失败这条道路上,我迂回地走了很多次,多一次无妨,但我必须在每一次都学会我该学会的,不能让失败变得没有价值。

我想有太多的必须了。

过往的故事都带来听者流动的唏嘘,多少人羡慕这种伤感的羁绊,衰落的芬芳一次次延续和弥漫,当一切美轮美奂被驱赶殆尽,当故事注定被日以继夜地遗忘,依旧带不走的是述者沉默的伤痛。

那些饭菜其实很糟糕,让我不由自主得想起你们近亲的食物。

但是我需要。
6月14日

囚徒

阿姐今天很严肃地说,不许叫阿姐,叫名字。尴尬地笑笑。知道了。

女人都怕老去,青春不再。我本应该说几句恭维的好话的。但舌头因为太长而打了个小结。

阿姐记性似乎不太好,你会拉小提琴的是吧。又只好笑笑。腼腆地像个孩子。不会。

上个星期的这个时候,她正在怂恿我去练钢琴。

她说这好像不太对,我记得你会一样乐器的。我只好说,小时候试过长笛,也就能出个声,成个调。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眉飞色舞起来,其实你很有音乐细胞,给我的音乐也都很好听云云。

只能再笑,我就这么简单地给框住了,不得动弹。

我好像从未离开过。
6月13日

有关于《资治通鉴》

一个月前《资治通鉴》看到了10%,到了现在,大概是11%吧,笑,这个月闲书看了不少。很多人看到我阅读《资治通鉴》,都觉得我是有文化、有内涵的人。但凡人做他人不能尝试之事,或为兴趣使然,也有为博取美名之嫌。我亦如是。

每每说起《资治通鉴》,我总说这是半本管理学,闻者且听且疑,那么我只能再讲故事了。

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人曰:“子,卒也,而将军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疽,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是以哭之。”

吴起其人,从司马光先前的描述可见,下下而已。

吴起者,卫人,仕于鲁。齐人伐鲁,鲁人欲以为将,起取齐女为妻,鲁人疑之,起杀妻以求将,大破齐师。或谮之鲁侯曰:“起始事曾参,母死不奔丧,曾参绝之;今又杀妻以求为君将。起,残忍薄行人也!且以鲁国区区而有胜敌之名,则诸侯图鲁矣。”起恐得罪,闻魏文侯贤,乃往归之。文侯问诸李克,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于是文侯以为将,击秦,拔五城。

吴起最出名的莫过于杀妻求将,就夫妻之纲,自然是被后人赞许有加的。女子如物。若放在今日,恐是陈世美的平方大约才能不相伯仲。

马基亚维力曾于《君王论》阐述君王为政与美德之间的关系,有时明为邪恶之道,却能以美德为辅,将人民置于己保护之下而施恩布政。当他人原先预料到的损害却变成显而易见的好处,那么君王本身将要得到的好处和支持是可以预见的。

吴起早上两千年就深谙其道了。只是可惜我缺乏这种才能与志气。

读书如行路,我想是可以稍缓脚步了,二十五年的巨著,早当细细品读,三昧其味。

72。
jo问这个数字要数到什么时候。
我说再数下去还要成负数了。
算是解嘲吧。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6月1日

儿童、节

我在今日依旧清晰地记得儿时他人手中的遥控直升机。即使现在看来,我还是把儿童节看作阶层的不修饰的表露。曾有一期《话剧》描述了儿童和现实的关系。我们都是演员。儿童却是最好的演员。他们只是简单地临摹成年人的世界,但这种临摹是天真无邪且毫无瑕疵的真实。记忆是恼人的东西,它似乎从来不为我们所掌握,快乐的时候能毫无踪影,却在最脆弱的时候能给我们留下深痕。以至于我在中午又周年性地讲了一遍儿童节的故事,听众也许会心一笑,但演员却最不能自拔。至于悲苦痛觉的情绪也要在漫不经心的笑中刻意消埋到无所踪遁。我想相对是一个好词。

摩西的最深远的和最具魅力的故事在于出埃及和十诫。坦率的说,我没有看过《出埃及记》,摩西的故事是否杜撰,即使现在也无定论。但故事本身对于幸运和神选的基调却甚是怪诞。一面是拉美西斯法老对西伯莱人婴儿的屠杀,一面是他的女儿从水中捞起的摩西。如果摩西切实地是被“拉出来”,那么能称赞这个奇迹是因为他是作为婴儿而不是成人所成就的这个“奇迹”的载体。

神圣罗马帝国在十二世纪的时候曾做过这样一个奇怪的试验。一位突发奇想的皇帝把6个婴儿放进围栏。他命令奶妈喂这些婴儿吃,给这些婴儿睡,又为他们洗澡。唯一的条件是奶妈们不能说一句话。因为这个皇帝想看看婴儿会说什么纯正的上帝赋予的语言。他认为应该是希腊语或者拉丁语。试验自然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而更可怕的是,所有的婴儿都死于体质衰弱。

最后一个关于孩童的带有意味的故事仍旧来自神圣罗马帝国。在屡次的十字军东征失败之后,有人发表了如此的言论:贵族和成年人之所以会在解放耶路撒冷的道路上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纯洁,而只有孩童是纯洁的。这种狂热自然会带来一只可以预见的童子十字军。对于缺乏基本常识的孩子来说,走错方向并不奇怪,几千个孩子在去往解放圣地的途中。但他们是往南走的。纯洁的孩子靠抢夺和偷盗来给这支军队作为补给。当他们来到马赛的海边时,有两个西西里人建议将这支用运输船运送到耶路撒冷去。历史上的西西里人往往不值得相信,这次依旧。这群孩子最终是给运到了北非的突尼斯,在这个庞大的奴隶市场卖了个好价钱。
5月21日

十字架

柯南奄奄一息地被死死钉在了灾难之树上。一只秃鹫过来啄食他胸部的肉,柯南张口便咬断了秃鹫的脖颈。这是《野蛮人柯南》中的一个场景。

我知道他不会死的,主角是不死的。

但常人就不会那么坚不可摧了十字架作为一种普遍的行刑方式在中古的欧洲十分盛行,如罗马、西伯莱、希腊、迦太基。较为人熟知的就是斯巴达克的那一次了。通常来说,人们总是以为受刑人死于失血或者其他。事实上,几乎所有人是死于窒息的。熟练的刽子手会把铁钉穿过手腕部的某个骨头的关节中,这样做的好处是犯人既不会流血过多,也不会因为钉在手掌上而身体承受不住重量撕裂手掌。脚部没有支撑物,依然是钉住的。犯人的四肢会因为疼痛而剧烈收缩,随后身体的肌肉都会最后痉挛僵直,胸腔的气体无法排出,自然窒息是必然的了。也许较强壮的人能依靠臂部的肌肉伸缩来呼吸,但最后他们死得往往更为痛苦,脚部的重物给了他们更沉重的负担。
5月18日

potsotwoh

现在所经受得越多,我相信都是对我极致的考验,这也将是我现在屈指可数的坚持的理由,只有适者才能生存,不论在哪一方面。

在一个星期前做了奇怪的梦。自己被淘汰,被百般嘲弄,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有意义。即使是最有效的自我欺骗也不再奏效。看着划过的扭曲的充满笑意的脸,应有的愤怒也变得羞愧万般。我本如是。太阳和失败,有时都是不能直视的。缓慢而平静地醒来,回想。根本无从知晓弗洛伊德想对我告知什么,那里没有我的答案。

难道是我努力得不够么?还是在开始的时候,有限的条件就决定了结果?我明白的,一旦我停下来,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又也许,我为我所希望的冒了太大的风险,以至于最后必须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来为我的痛苦画上一个句点。

其实预见一个结果并不见得困难,更何况对于总是能正确预见的人而言。

我只是不愿意做而已。

99

5月7日

黑洞

黑洞是指空间和时间上的确定的一个天体区域,引力非常强大,以至于任何东西,包括光线都难以逃逸出这个区域。

这是我唯一能记住的关于黑洞的概念了。黑洞的最大特点就是没有什么能摆脱黑洞。

我还记得在计算机科学中,有一种叫迭代的概念,即是重复不断地做同一种过程操作。

任取3个数字组成最大和最小的三位数相减;如果是两位数,那么就用0来填充。将随后得到的三位数再拆分为三个数字,再次做规则同上的数学计算。

就这么做迭代运算,这个过程不会太长,一分钟之内就能得到一个奇异的结果。

这也是一个黑洞了。

为什么会得到这个结果目前是没有人作出合理的解释的。但有一天,确定无疑的结果终是有人揭开那些为什么、那些如何的。

善恶

过去不厌其烦地解释好人和坏人,规则永远是简单有效的。好人好报这句话必出于恶人或无奈者之口。从来就没有过,我们看到的都是特例。曾解释恶人为何能比好人更逍遥自在。恶人之所以能胜过好人,是因为恶人拥有好人所没有的手段和决心;好人永远都要在不利的、不公平的情况下面对挑战,时时刻刻受到众所周知的限制和约束;恶人则毫无顾忌。一旦好人违反了原则,那好人终究无法成为真正纯粹的好人了。若说,为何恶人会失败?恶人终是太过私欲了,而好人的目标往往一致,那就类似狮子和鬣狗的关系,原谅我那么说。

『一个人有着邪恶冷酷的心,却又能真正地爱着某些事物,是有可能的,而且这才叫黑暗的灵魂,那种只会作恶的,不过是蒙昧的灵魂;那些不敢承认的,只叫做怯懦的灵魂;真正散发着黑暗的甜美芳香的灵魂,是深深知道何谓善,何谓恶,而后坚定不悔地选择恶的那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前途有着坚定的决心。

--佚名』

神的笑话

这个世界是凡人的世界,没有神,也没有救世主。唯一真实存在的,就是信仰,或者原则。

我从未看到过真正虔诚相信有个神存在的人。

信佛的有几个知道释加牟尼的诞辰,信上帝的有几个通读过旧约新约呢?我们的利益才是神。

『“为什么神殿里只准供奉一个位大神?”某个国王曾经这样质问他的主教,“我们生活在一个多神的世界!虽然大多数神都喜欢互相争斗,但他们至少还承认彼此的存在,不像在一个叫地球的鬼地方,你如果信仰椰叔,就要把安拉称作魔鬼。他们都拥有神格,只是等级不一样而已,他们都有各自的神职和领域,都能赐予我们神术,为什么我们要崇拜这一个,而无视另一个?我国是一个民主国家!公民应该享有宗教自由——也就是早上信仰洛山达晚上就改信莎尔的权力,所有神祗在我国也应该享有同等的地位——也就是被同一座神殿供奉的权力,我已经决定了,要进行宗教改革!”于是这位国王命令建造一座庞大的万神殿,为所有已知的神祗用纯金铸造神像并设立祭坛,祭司们都要一视同仁的侍奉诸神,国王认为这样做可以使自己的国家受到所有神灵的庇佑——当然,他失败了,从那以后他的祭司和主教再也没有获得过神术,宏伟的神殿很快变的扭曲腐灵的诅咒......

该段摘自最深的地下城』
5月5日

致友

我一直能理解,人们软弱的理由,我们通常称之为借口的东西。所以我通常也能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地,触碰那些所被愿意触碰的柔软。我希望我今天的建议能有所帮助,衡量一个事物和一个人的标准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做的,当不能真正了解的时候,怨恨无奈的情绪会是不应有的蔓延;欺骗有时来于他人,有时就生于自我,我们的错误会是在于,事实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并不是该有它原有的本貌。

虽然错误的追求让人痛苦,但追求本身亦是。我很欣慰同样能给出一点实质性的建议,人对职业和将来的规划,对感情的经营,都是同等重要,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的是计划和实施,立志只有对懒散的人才是首要;而每每当别人问我感情和事业的取舍,我总是反问对方对于左手和右手的抉择,不可失去的东西才弥足珍贵。

我所不满意的是,我成了大部分。每个人都为自己而活,本应如此。我不可能每次都疲累地提出我的看法,终会倦累,你我一样。你的看法比我更重要,有想法就要仔细规划,冒险敢为。

我是一个失败者,虽然我的很多模式值得学习。优秀是一种习惯,低劣何尝不是另一种习惯。看看你身边的人,每天你所接触的每个人,有多少人不是习惯着的。我一直都在学习,为人处事,各种各样的知识,只是为了有使己更优秀的习惯。简单地模仿我只能是另一个我,而不是另一个你,你比我更像你自己;而我们,应该变得更像我们自己。

这首曲目叫苏醒。
4月30日

和我的猫一起旅行

Travels With My Cats

Mike Resnick

      我是在邻居家的车库后面找到它的。他们都退了休,并且马上就要搬到弗洛里达去,他们宁愿卖掉他们的大部分物品也不愿再花钱把它们运到南方。
  那年我十一岁,我正在找寻一本泰山的书,或是克拉伦斯 马尔福德的《豪派龙.卡斯迪(著名西部牛仔名)冒险史诗》,也可能是一本米基.史毕兰的限制级小说。我找到了它们全部,但接下来我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它们每本五十美分(《给我致命一吻》甚至要整整一个美元),而我只有一个五分镍币。
  因此我继续到处翻找,并最终找到了那唯一一本我能买得起的书。它叫做《和我的猫一起旅行》,而作者是普里西拉 华莱士小姐。不是普里西拉,而是普里西拉小姐。多年来我还一直以为密斯(MISS)是她的姓呢。
  我翻了几页,期望里面至少能藏有几张半裸的土著女孩照片。书里根本没有任何图片,全是文字。我并不惊讶;不知何故我已经料想到了一个被叫做密斯的作者是不会在她的书里张贴裸体女人的。
  我认为对于一名正在为参加少年棒球联盟而训练的男孩来说,这本书本身太过华丽也太女性化了——封面上的字体凸出表面,卷首页雅致光滑,黄褐色,滑顺如丝的布面包裹着封皮,它甚至还带有一张书签,上面系着一条光滑的缎带。正当我准备将它放回去时,它翻开到了那一页,上面写着:限量印刷200册之第121册。
  这让我对它另眼相待。只需要一个镍币我就可以拥有一本真正的限量书——我怎么能拒绝呢?我带着它走到车库前,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我的镍币,然后等着我的母亲挑选完(她总是挑来挑去,却从来不买——购买意味着要花钱,而她和我的父亲从不会花钱买能用更便宜的价格租到的东西,或者,可以更划算地,能免费借用的东西)。
  当晚我面临一个重大决定。我不想阅读一本由一位名叫密斯的女人所撰写的名为《和我的猫一起旅行》的书,但是我把最后一个镍币花在了它上面——恩,至少在我拿到下个星期的零花钱之前——而且我已经将我其它的书看过太多遍了,你几乎可以在它们上面找到我眼睛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不甘心地捧起它,然后读了第一页,接着是第二页——突然间我好像被传送到了肯尼亚殖民地、暹罗(泰国的旧称)和亚马逊。普里西拉 华莱士小姐对于事物的描写令我如同身临其境,而当我读完一章,我感觉好像真的曾经到过那里一样。
  那是些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城市,城市的名字都充满了异国情调,像是马拉开波和撒马尔罕(苏联乌兹别克东部城市)以及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首都),还有些名字像是君士坦丁堡( 土耳其西北部港市伊斯坦布尔)我甚至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位探险家,在很早以前还有探险家存在的时候。她最初的几次出国旅行是和他在一起,而他无疑让她领略了那些遥远大陆的风土人情。(我自己的父亲是一名排字工。我多羡慕她啊!) 我有些期望关于非洲的那一章会充满了暴躁的大象和吃人的狮子,或许非洲确实如此——但那不是她所看到的非洲。非洲或许有血红的尖牙利爪,但是对她来说它反射着金色的晨曦,即使些黑暗,阴影重重的地方也都充满了惊奇,但非恐怖。
  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发现美丽。她描写周日清晨沿巴黎塞纳河畔排列的两百名卖花人,也描写一支独秀盛开在戈壁沙漠的脆弱花朵,而且不知何故你知道它们都如同她所述描述的一般惊艳。
  突然,嗡嗡作响的闹钟铃声将我惊起。这是我第一次彻夜未眠。我将书放置一旁,穿好衣服前往学校,并在放学后匆匆回家以便能尽快读完它。
  在那一年里,我将它读了不下六七遍。有些段落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我爱上了那些遥远的异国他乡,或许也有一点爱上了那位作者。我甚至为她写了一封书迷信,寄至:“某处的,密斯 普里西拉 华莱士,”当然它被退了回来。
  接下来,在秋天,我喜欢上了罗伯特 A. 海因和路易斯L’艾姆的小说,而我一个朋友看到了《和我的猫一起旅行》并因它女性化的封面和女性作者的事实将我取笑了一番,因此我将它放到了书架上,并在之后的几年里,我遗忘了它。
  我不曾见过她所描述的那些充满惊奇与神秘的地方。许多事我不曾做过。我不曾出人头地。我不曾富有也不曾出名。我不曾结过婚。
  岁月流逝,我年过四十,我最终准备承认在我的一生中不会发生任何不同寻常或惊奇的事情。我写过半本小说,但我从未打算将它完成或出版,我花费了二十年徒劳地寻找一个我爱的人。(那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寻找一个爱我的人,那可能会更困难,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抽出时间去做。)
  我对这座城市感到厌倦,也受够了和那些拥有我不曾拥有过的成功与快乐的人们摩肩擦踵。我出生并成长在美国中西部,而最终我搬到了威斯康星州的诺斯伍德,而那里最有异国情调的城市都是马尼托沃克和米诺阔和瓦萨乌,这可与普里西拉 华莱士的书中所描写的澳门和玛拉喀什以及那些辉煌的都城相差甚远。
  我的工作是为一家当地周报作版权编辑,对于这家报纸来说,介绍能在哪里能找到饭馆或是正确地刊登房地产广告远比正确拼写新闻故事中的人名更重要。这绝不是世界上最富挑战性的工作,但我对此已经很满足了,我也不想去寻找任何挑战。少年时功成名利的梦想已经随少年时对爱情与激情的梦想一起逝去了;在这不惑之年,我只求一份安稳的生活。
  在一座无名的湖边我租了一座小屋,距小镇大概有十五里路。这是一座风韵犹存的老屋:它有一条复古风格的门廊,悬挂着一条几乎和房屋一样古老的秋千,一条为了我不曾拥有过小船搭建的码头延伸至湖里,甚至还有一条为小屋故主饲养的马匹所使用的饮水槽。屋子里没有空调,但是我也并不真的需要它——在冬天,我蜷坐在火炉边,读着最新的平装恐怖小说。
  那是在一个夏末的夜晚,空气中夹带着一丝威斯康星州的寒意,我坐在空荡荡的火炉旁,正在阅读一段枪火四溅的汽车追逐,它们吵闹地穿过柏林或是布拉格还是别的什么我永远都不会见到的城市,这时我突然不禁怀疑起来,我的未来会是这副样子吗:一个孤独的老人,每晚坐在火炉旁,靠阅读流行小说来打发时间,或许有一条毛毯盖在他的双腿上,而唯一陪伴他只有一只虎斑猫……
  由于某些原因——或许是关于虎斑猫的想法——我又想起了《和我的猫一起旅行》。我从没有养过猫,但是她养过;她曾养过两只猫,它们总是与她形影不离。
  我已经有年头没有想起过那本书了。我甚至不知道它是否还在。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原因,令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要去找到它并且阅读它。
  我走进客房,那里堆满了我还没有拆开的杂物箱。大概有二十多箱书籍,我拆开第一箱,然后是第二箱。我翻出了布拉德伯里、阿西莫夫和坎德勒斯以及哈莫特,更深入的翻找我得到了路德拉姆和阿波勒以及两本破旧的赞恩 格雷的小说——然后,突然间它出现了,优雅如初。我所拥有的,也是唯一拥有的一本限量书。
  就此,在大概三十年后,我再一次翻开了这本书并开始阅读。如同我第一次读它时一样,我完全被它迷住了。书中的每个细节都一如我记忆中的一样精妙。而且,和三十年前一样,我忘记了时间,一直读到天明。
  那天早上我没有做完多少工作。我满脑子都是书中那些精美的描写和对那些已不复存在的世界的洞察——接着我开始怀疑普里西拉 华莱士是否依然健在。她或许已经是一位年迈的老妪,但是也许我可以重写那封老旧的书迷信并最终将它寄出。
  午餐时我去了当地的图书馆,决心找出她还写过其它什么书。但在无论是在书架上还是卡片文件柜里我都一无所获。(那是一座友好的老式乡村图书馆;至少十年以后才可能实现电脑化查询。)
  我回到办公室,开始在我的电脑上搜索她。我找到了三十七位各不相同的普里西拉 华莱士。一位是低成本电影的演员。一位在乔治敦大学教书。一位是驻布拉迪斯拉发(捷克斯洛伐克中南部城市)的外交官。一位是取得巨大成功的观赏型狮子狗培育者。一位是南卡罗来纳一群六胞胎的年轻母亲。一位是周日连载漫画的填字员。
  于是,正当我确信电脑无法找到她时,接下来的一行文字跃然出现在我的显示屏上:
  “华莱士, 普里西拉,生于1892,死于1926。著有书籍:《和我的猫一起旅行》。”
  1926。这对于一封书迷信来说太迟了,不论是在三十年前还是现在;在我出生时她就已经过世数十年了。尽管如此,我突然感到失落,并且怨恨——怨恨她的英年早逝,怨恨那些人在她离去的岁月里依然活得好好的,却永远也无法看到那些她所看到的无处不在的美景。
  那些象我一样的人。
  那里还有一张照片。它看起来像是老旧的棕褐色锡版相片的翻印,那上面是一位纤弱的少女,有着赤褐色头发和一双大大的,在我看来却流露着淡淡的悲伤的黑色眼睛。或者悲伤的只是我自己,因为我知道她死于三十四岁,而她对生命的全部激情也将随她一起死去。我将那页纸打印了下来,将它放进我的书桌抽屉,并在这天结束时将它一起带回了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上面只有两句话而已。但无论如何,一个生命——任何一个生命都理应得到更多。特别是一个能从坟墓中伸出手臂触及我的生命,一个能让我感受到,至少当我阅读她的书时,让我感受到或许这个世界并非像我所看到的一样枯燥乏味的生命。
  那天晚上,在我加热了冰冷的晚餐之后,我在火炉旁坐下,再次翻开《和我的猫一起旅行》,只是翻阅我最喜欢的章节。其中一段是雄伟的象队在积雪覆盖的乞力马扎罗山的映衬下行进,另一段是五月的清晨,她漫步凡尔赛的花园时被花香所吸引。还有一段,在结尾,也是我最喜爱的一段:
  “还有那么多美景等我去看,还有那么多冒险等我去做,这样美好的日子令我不由渴望永生。我的信念安慰着我,我由衷的相信:无论我离开这个世界多久,只有依然有人翻开这本书并阅读它,我就会重获生命。”
  这确实是令人安慰的信念,绝对比我所追求过的任何信念都更加不朽。我从没有留下任何标记,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来让别人知道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在我死后二十年,或许三十年最多,没有人会知道我曾经存在过,那个叫伊桑 欧文——我的名字,你过去未曾听说,无疑今后也不会再听到——的男人曾经在这里生活,工作,死去,他努力地平凡度过每一天,不给任何人惹任何麻烦,而那就是他全部的成就。
  与她不同。或许,与她有很多相同。她不是政治家,也不是女武王。没有一座纪念碑为她而立。她只写过一本短短的早已被人遗忘的旅行书,并且还没有来得及写另一本就死了。她已经去世近四分之三个世纪。又有谁还记得普里西拉 华莱士?
  我给自己灌下一口啤酒,然后再次开始阅读。不知为何,她越是描写那些城市的异国情调,那些森林的原始野性,它们就越显得不是那么异国风情,不是那么原始野蛮,它们就越发像是家的延伸。我越是读它,就越发不能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
  我被门廊上的哗啦声打断了。该死的浣熊,每晚都肆无忌惮,我想——但是接着我听到一声清晰的喵呜。我最近的邻居也在一英里之外,对于一只闲逛的猫来说那足够远了,但是我想至少我可以自己走出去一看究竟,如果它有项圈的话,我可以打电话通知它的主人。如果没有,至少我可以在它和当地的浣熊发生冲突之前赶走它。
  我打开门,迈步走上门廊。毫无疑问,有一只猫在那里,一只白色小猫,头上和身上各有几点棕斑。我弯下身想将它抱起,但它却向后退了几步。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温柔地说。
  “他知道,”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他只是害羞。”
  我转过身——而她就在那里,坐在我的门廊秋千上。她做了手势,那只猫便穿过走廊跳上她的膝头。
  我曾在今天早些时候见过这张脸,从棕褐色的锡板照片上瞪着我。我曾凝视它几个小时,直到我记住了它的每条轮廓。
  那是她。
  “这真是个美丽的夜晚,不是吗?”她说,而我依然张目结舌地瞪着她。“多么宁静。甚至鸟儿也睡去了。”她停顿了一下。“只有蝉儿还醒着,为我们演奏它们的交响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我只是呆望着她,等待她消失。
  “你看起来很苍白,”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看起来很真实,”我最终哑着嗓子说。
  “当然了,”她微笑着回答。“我是真实的。”
  “你是普里西拉 华莱士小姐,我一定是花了太多的时间去想你以至于我开始产生幻觉了。”
  “我看起来像是幻觉吗?”
  “我不知道,”我承认道。“我过去从没有看到过幻觉,所以我不知道它们看起来象什么——除非它们都像你。”我停顿了一下。“我想你要比它们美。你有一张美丽的面孔。”
  对此她嫣然一笑。那只猫受了惊吓,跳了起来,她开始温柔地抚摸它。“我想你是想要我脸红,”她说。
  “你会脸红?”我问,暗自希望自己没有脸红。
  “我当然会,”她回答,“尽管自塔希提岛回来以后我也曾怀疑过。他们在那里干的事儿啊!”接着,“你刚才正在读《和我的猫一起旅行》,是吗?”
  “是的,我刚才在读。自从孩童时代起那就是我最珍爱的书。”
  “它是一本礼物吗?”她问。
  “不,我自己买下它的。”
  “那真令人高兴。”
  “最令人高兴的是我最终见到了那位带给我如此多欢乐的作者,”我说,感觉自己好像又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孩子。
  她看起来有些迷惑,好像她想要问些什么。但紧接着她改变了主意,并再次微笑。那微笑和我想象的一样可爱。
  “这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小屋,”她说。“你一直住在湖边吗?”
  “是的。”
  “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吗?”
  “只有我。”
  “你喜欢独处,”她说。这是一句陈述,而不是疑问。
  “并不尽然,”我回答。“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吧。人们似乎并不喜欢我。”
  该死,为什么我要告诉她这些?我不由暗想。我甚至都从未对自己承认过这一点。
  “你看起来是个非常好的人,”她说。“我很难相信人们会不喜欢你。”
  “或许我有点夸大其词了,”我承认。“通常情况下他们只是根本不去注意我。”我感到有些不舒服。“我并不想你对倾诉。”
  “你很孤独。你需要有人倾诉,”她回答道。“但我想你更需要的只是一点点自信。”
  “或许吧。”
  她凝视了我很长时间。“你看起来好像正在等待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我在等你消失。”
  “那难道不可怕吗?”
  “不,”我立刻说。“那很可怕。”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接受我确实在这里的事实?如果你错了,你也会很快知道的。”
  我点点头。“是啊,你是普里西拉 华莱士,没错。那确实是她抗辩的方式。”
  “你知道我是谁。或许你也该告诉我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伊桑 欧文”
  “伊桑,”她重复道。“那是一个好名字。
  ”你这么认为?“
  “如果我不这么认为我就不会这么说。”她停了一下。“我该叫你伊桑还是欧文先生?”
  “请叫我伊桑。我感觉我认识你有一辈子那么久。”我感到另一场令人难为情的倾诉又开始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甚至给你写过一封书迷信,但是它被退回来了。”
  “我喜欢书迷信,”她说。“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书迷信。从来也没有人给我写过。”
  “我肯定数以百计的人都想写。他们可能只是无法找到你的地址。”
  “可能。”她怀疑地说。
  “事实上,就在今天我还在想把它再寄一次。”
  “无论你想说什么,你可以直接告诉我。”那只猫跳到了门廊上。“伊桑,像那样靠在栏杆上你很不舒服吧。你为什么不坐到我身边来?”
  “求之不得,”我站起身说。然后我又想了想。“不,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
  “我都三十二岁了,”她以愉快的口吻说。“我不需要家长看护。”
  “跟我在一起,你不需要,”我赞同道。“另外,我也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需要他们。”
  “那还有什么问题?”
  “说真的?”我说。“如果我坐在你身边,我臀部的某部分可能就会蹭到你,或者我会不经意间碰到你的手。而……”
  “而怎样?”
  “而我不想发现你并非真的在这里。”
  “但我是真的在这里。”
  “我希望如此,”我说。“但是留在这里我可以更容易地相信这一点。”
  她耸耸肩。“如你所愿吧。”
  “今晚我已经实现了我的愿望。”我说。
  “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就坐在这里享受威斯康星州夜晚的气息和微风呢?”
  “只要你高兴就好,”我说。
  “能在这里已经很让我高兴了。知道我的书还在被人阅读真让我开心。”她沉默了一会,凝视着黑暗。“今天几号了,伊桑?”
  “四月十七日。“
  “我的意思是哪一年。”
  “2004年。”
  她看起来有一些惊讶。“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自从……?”我有些犹豫地说。
  “自从我死去,”她说。“哦,我知道我一定已经死去很久了。我不再有明天,而我的昨天也已经变得那么久远。但是,新的千年?那也太”——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字眼——“太过分了。”
  “你生于1892年,一个多世纪以前。”我说。
  “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电脑上查过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电脑,”她说。然后,突然:“你也知道我什么时候死的,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时间,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么请不要告诉我,”她说。“我三十二岁,而且我刚刚才写完我的书的最后一页。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你也不该告诉我。”
  “好的,”我说。然后借用她的措辞说,“如你所愿。”
  “向我保证。”
  “我保证。”
  突然那只小白猫紧张地朝院子里望去。
  “他看到他的兄弟了,”普里西拉说。
  “或许只是只浣熊,”我说。“它们可是捣蛋鬼。”
  “不,”她坚持道。“我了解他的举动。是他的兄弟在那里。”
  毫无疑问,不一会我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喵呜。那只白猫跳出门廊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我最好在他们彻底走丢之前抓住他们,”普里西拉说,从秋千上放下腿。“这在巴西曾经发生过一次,我不得不花了差不多整整两天时间才把它们找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等我拿手电筒,”我说。
  “不,你会吓到他们的,而且手电筒对于在陌生环境里乱跑的它们也没有用。”她站起身然后凝视着我。“你看起来是个大好人,伊桑 欧文。我很高兴我们最终碰面了。”她伤感地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孤独。”
  我还没来得及向她撒谎,告诉她我过着充实丰富的生活,一点也不孤独,她就走下门廊,走进院子,迈入了黑暗。突然我有一种预感,她不会回来了。“我们还会再见吗?”我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之中,在她身后喊道。
  “那取决于你,不是吗?”黑暗中传来她的回答。
  我坐在秋千上,等待她和她的小猫们再次出现。最终,不顾夜晚寒冷的空气,我睡着了。当我醒来时,清晨的阳光已经洒在在秋千上了。
  我孤独一人。
  我花了几乎大半天的时间来说服自己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它不像是我所做过的任何一场梦,因为我记得它的每一个细节,她说过的每一个字,她做的每一个动作。当然,她并没有真的拜访过我,但我还是不能不去想普里西拉 华莱士,因此,最终我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开始使用我的电脑去搜寻更多关于她的信息。
  在她名下除了那两句简单的话语外再没有任何更多的信息。我试着搜索《和我的猫一起旅行》,却一无所获。我查找她的父亲是否也写过关于他历险的书;但他没有写过。我甚至联系了几所她曾经逗留过的旅馆,独自或是和她的父亲一起,但是他们都没有保留那么久远的纪录。
  我试着从一条线索追踪到另一条线索,都毫无成效。历史几乎已经将她完全吞噬了,如同某一天它会将我吞噬一样。除了那本书,关于她的存在我所掌握的唯一证据就是电脑上那两句简介,加起来不过十几个单词和两个日期。任何一个通缉犯都不能像她在世人面前那样从法律面前消失得如此干净。
  最后我从窗口向外望去,才发现夜幕已经降临,其他人都已经回家去了。(对于一份周报工作是没有早晚换班一说的。)我在当地的一家餐馆停留了一下,买了一份火腿三明治和一杯咖啡,然后返回我的湖边别墅。
  我看了十点钟的电视新闻,然后坐下来再次翻开她的书,只是想让我自己相信她确确实实是曾经存在过的。几分钟之后我感到不安起来,我将书放回到桌上,然后走出房间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她就坐在秋千上,还是她昨天晚上所坐的位置。有另一只猫依偎在她身旁,一只黑色的小猫,却有着白色脚爪和眼圈。
  她注意到我在看猫。“这是瞪眼,”她说。“我认为他名如其猫,你觉得呢?”
  “我想也是,”我心烦意乱地说。
  “那只白色的是傻笑,因为他喜欢总是到处淘气。”我什么也没说。最终她微微一笑。“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吃了你的舌头?”
  “你回来了,”我最后说。
  “当然,我回来了。“
  “又是我正在读你的书的时候,”我说。“我想我从来没有遇到如此热爱生命的人。”
  “有太多事物值得去爱!”
  “对于我们中的某些人来说。”
  “它们就在你的身边,伊桑,”她说。
  “我宁愿通过你的双眼去看。就好像每个清晨你都会重生,迎接一个崭新的世界,”我说。“我想那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保留着你的书,那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在反复读它——分享你的所见所感。”
  “你可以自己去感受。”
  我摇了摇我的头。“我更喜欢你的感受。”
  “可怜的伊桑,”她真诚地说。“你从不曾爱过,是吗?”
  “我尝试过。”
  “那不是我的问题。”她好奇地瞪着我。“你结过婚吗?”
  “没有。”
  “为什么不?”
  “我不知道。” 我决定尽可能给她一个诚实的答案。“或许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人比得上你。”
  “我并不是那么特别,”她说。
  “对我来说你是。你一直是。”
  她皱起眉头。“我希望我的书能为你的生活增添色彩,伊桑,而不是毁了它。”
  “你没有毁了它,”我说。“你只是让它更容易忍受。”
  “我想知道……”她沉思道。
  “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这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是保守的说法,”我说。“应该说是难以置信。”
  她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我记得昨晚。”
  “我也是——每一秒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猫。“在昨晚之前我从来没有被唤回过。原来我还不这么肯定。我还以为或许每次被唤回后我都会忘记一切。但是今天我还记得昨晚。”
  “我不肯定我是否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可能是我死后唯一一个读过我的书的人。或即使你是,在这之前我也从没有被唤回过,甚至你也不能。”她凝视着我很久。“或许我错了。”
  “关于什么?”
  “也许我被带回到这里的原因并非是我被阅读。也许这是因为你,你是如此绝望地需要某人。”
  “我——”我激动起来,但又立刻平息下来。有那么一会,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和我一起静止了。接着月亮从云层后露了出来,左边一只猫头鹰鸣叫着飞走了。
  “怎么了?”
  “我本想告诉你我并不孤独,”我说。“但那是个谎言。”
  “这没有什么可羞愧的,伊桑。”
  “也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她身上的某些东西令我说出了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包括我自己。“当我还是个男孩时,我曾有那么高的期望。我要去爱我的工作,我要去干出一番事业。我要找到一个女人,去爱她,与她厮守终身。我要去亲眼目睹那些你所描述的地方。然而,年复一年,我眼看着这些希望逐一破灭。现在我安顿下来,只为付清账单,定期去医生那里做检查。”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我的生活可以被描述成一场彻底破灭的希望。”
  “你要去冒险,伊桑,”她轻轻地说。
  “我不是你,”我说。“我曾希望我是,但我不是。另外,也不再有任何荒野的地方存在了。”
  她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意思。爱也是一场冒险。你必须冒着受到伤害的危险。”
  “我已经受伤了,”我说。“那根本不值一提。”
  “或许那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你不会被一个幽灵所伤害。”
  该死的,是不会,我想。我大声问:“你是幽灵吗?”
  “我觉得不像。”
  “你看起来也不像。”
  “我看起来怎样?”她问。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可爱。”
  “时代变了。”
  “但是美丽永恒,”我说
  “你这么说真是太慷慨了,但是我看起来一定很老土。事实上,我所了解的世界在你看来一定非常原始。”她神采飞扬。“这是一个新的千年。告诉我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们曾经在月球上行走——而且我们还在火星和金星上着陆。”
  她抬头仰望夜空。“月亮!”她惊呼道。接着:“既然你可以到那里去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我不是个冒险者,记得吗?”
  “你生活在一个多么刺激的年代啊!”她热切地说。“我总想看到下座山后是什么。而你——你可以看到下一颗星星后面是什么。”
  “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说。
  “但确实可以办到的,”她坚持道。
  “或许有一天可以,”我赞同道。“不是在我的有生之年,但会有那么一天。”
  “那你会满怀遗憾地死去的,”她说.“我肯定我会的。”她仰望星辰,好像想象着她已经飞到了它们中间。“告诉我更多关于未来的事。”
  “我对未来一无所知,”我说。
  “我的未来。你的现在。”
  我尽我所能地告诉她。她着迷于如今上亿人在空中往返旅行,着迷于几乎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汽车,着迷于火车旅行几乎已经在美国绝迹。而电视广播的概念更令她痴迷不已;我决定不告诉她自电视出现之后人们的生活变得多么乏味。彩色电影,有声电影,电子计算机——她想了解它们全部。她渴望知道动物园是否变得更加仁慈,人类是否变得更加仁慈。她不能相信心脏移植手术如今已经变得稀疏平常。
  我说了几个小时。最终我感到口干舌燥,我告诉她我要休息几分钟,顺便去厨房拿些饮料来。她从没听说过芬达或是澎泉,但我只有这些,而且她也不喜欢啤酒,所以我给她泡了一杯冰茶并为自己开了一瓶BUD啤酒。当我端着它们走出房间来到秋千旁时,她和瞪眼已经不在了。
  我甚至没有劳神去找她。我知道她已经回到她来的地方去了。
  接下来连续三个晚上,她每晚都会回来。有时候带着一只猫,有时候带着两只。她向我讲述她的旅行,关于她无法抑制的渴望,透过人类有限时间去看所能看到的有限美景,而我则向她描述各种她不曾见过的奇观。
  这有些古怪,每晚和一个幻影交谈。她不断向我保证她是真实的,而当她这么说时我也确实相信她,但是我依然不敢触摸她,害怕去发现有关她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不管怎么说,好像知晓我的恐惧,那两只猫也总是和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在那些夜晚里,它们从未靠到我身上蹭痒。
  “我希望我能看到他们所看到过的一切,”第三晚,我低头朝那两只猫说。
  “有人认为我带着他们和我一起旅行实在是件很残酷的事情,”普里西拉回答道,心不在焉地伸手抚摸瞪眼的背脊,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但我觉得将丢下他们会更残忍。”
  “这些猫——这只或是之前来过的那只——没有惹过任何麻烦吗?”
  “当然有过,”她说。“但是当你爱某样东西,你不会在乎麻烦。”
  “是啊,我想也是。”
  “你怎么知道?”她问。“我想你说过你从没有爱过。”
  “或许我错了。”
  “哦?”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我爱上了某个每晚当我转过身去就会消失不见的人。”她凝视着我,突然我感到非常笨拙。我不自在地耸耸肩。“也许。”
  “我真感动,伊桑,”她说。“但是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不同一路。”
  “我不介意,”我说,“我满足于我能拥有的这些时光。”我试图微笑;这真是一场灾难。“另外,我甚至不知道你是否是真实的。”
  “我一直在告诉你我是。”
  “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我是真实的你会怎么做?”她问。
  “说真的?”
  “说真的。”
  我凝视着她。“你可别生气,”我开始说。
  “我不会生气的。”
  “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出现在我的门廊上,我就想搂住你,亲吻你。”
  “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做呢?”
  “我害怕……我害怕如果我碰触你,你就不在这里了,如果我最终向我自己证明了你并不存在,那么我就永远不会再看到你了。”
  “记得我告诉过你爱的风险吗?”
  “我记得。”
  “那么?”
  “或许我明天会试试看,”我说。“我只是还不想失去你。我觉得我今晚没有这么勇敢。”
  她微微一笑,我想那是带着一点忧伤的笑容。“或许你会厌倦阅读我的书。”
  “永远不会!”
  “但是永远是同一本书。你会把它反复读上多少遍呢?”
  我看着她,年轻,充满活力,或许距死亡不过两年,绝对不超过三年。我知道在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是她所能看到的只是充满奇妙冒险的漫长一生。
  “那么我会读你其他的书。”
  “我写过其他的书?”她问。
  “很多本,”我撒谎。
  她无法停止微笑。“真的?”
  “真的。”
  “谢谢你,伊桑,”她说。“你让我非常开心。”
  “那我们就扯平了。”
  湖边传来一阵吵闹的厮打声。她立刻低头寻找她的猫们,但是它们在门廊上,同样被响动所吸引。
  “是浣熊,”我说。
  “它们为什么要打架?”
  “或许是因为一条被冲上湖滩的死鱼,”我回答说。“它们不喜欢分享。”
  她笑了。“它们让我想起了一些我认识的人。”她停了一下。“一些我曾经认识的人。”她改口道。
  “你想念他们吗,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们?”
  “不。我认识数以百计的人,但朋友屈指可数。我从来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足够久去交朋友。只有当我和你在一起时我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在了。”她停顿了一下。“我还不是很理解。我知道我在这里和你在一起,在新的千年——但是我又感觉像是刚刚才庆祝完我的三十二岁生日。明天,我还要去父亲的坟前献花,而下个礼拜我要乘船去马德里。”
  “马德里?”我重复道。“你会去竞技场看他们与公牛搏斗吗?”
  她的脸上闪过一道古怪的神情。“这有什么好问的?”她说。
  “有什么好问?”
  “我不知道我会在西班牙做什么……但是你读过我所有的书,所以你应该知道。”
  “你不希望我告诉你,”我说。
  “是的,那会破坏一切的。”
  “当你离开时我会想你的。”
  “你可以翻开一本我的书,然后我就会立刻回到这里,”她说。“另外,我大概七十五年前就起程了。”
  “这真令人糊涂,”我说。
  “别这么沮丧。我们会还会在一起的。”
  “虽然只是一个星期,但是我已经忘记了在和你交谈之前我每晚都是怎么过的了。”
  湖边的打斗声越发激烈起来,傻笑和瞪眼开始缩作一团。
  “它们吓到我的猫了,”普里西拉说。
  “我去让它们安静下来,”我说,我翻下门廊朝着浣熊们战斗的地方走去。“而当我回来,”我补充道,感觉从她身上获得了一些勇气,“或许我最终会来验证一下你到底有多真实。”
  当我到达湖边,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只巨大的浣熊,嘴里叼着半条鱼,对我怒目而视,毫无惧意。另外两只较小的浣熊,站在十步之外。三只浣熊身上都伤痕累累鲜血直流,但是看起来它们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好自为之。”我喃喃道。
  我转身从湖边走回小屋。两只猫依然在门廊上,但是普里西拉不在了。我估计她进屋拿另一杯冰茶去了,或许是借用一下洗手间——另一个令人高兴的现象,证明她不是一个幽灵——但是几分钟后她依然没有出来,我走进屋去找她。
  她不在屋子里。她也不在院子里,或是在空荡荡的谷仓里。最终我回到门廊在秋千上坐下等待。
  几分钟后瞪眼跳上我的膝盖。我懒懒地抚摸着他,几分钟之后我才意识到:它是真实的。
  ***早上我买了一些猫食回来。我不想把它们留在门廊上,因为我确信浣熊们会发现它们并将傻笑和瞪眼赶跑,所以我将猫食放在汤碗里,然后将它放在了厨房水池旁的角落里。我没有小盒子给它们当厕所 ,所以我将厨房的窗户打开到足够大,让它们可以来去自由。
  我忍住了去在电脑上寻找更多关于普里西拉的信息的冲动。关于她我所不知道的只有她的死因,而我也不想知道。如此一个美丽,健康,周游世界的女人怎么会死于三十四岁?被狮子分尸?被野人献祭?热带疾病的受害者?在纽约被抢劫,强奸,谋杀?无论是什么,它都夺走了她近半个世纪的生命。我不愿去想在这些被夺走的生命里她能写出多少本书,我宁愿去想在这些时间里从一个地方旅行到另一个地方她能获得多少的欢乐。不,我决不想知道她是如何死去的。
  我心烦意乱地工作了几个小时,下午三时左右就离开了办公室急于回家去找她。
  当我下车时我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秋千上空无一人。傻笑和瞪眼跳下门廊,朝我跑来,好像为了寻求安慰似地磨蹭我的小腿。
  我呼喊她的名字,但是没有回答。接着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些响动,我跑进门,与此同时我看到一只浣熊从厨房的窗户爬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很明显它在寻找食物,而我所有的食物只是罐头和冻肉,于是它便将房间翻了个顶朝天,寻找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接着我看到了它:化作碎片的《和我的猫一起旅行》,我将它留在了厨房的桌子上,好像浣熊将没有找到食物的怒气都发泄在它身上。书页被撕碎,封面变成了布条,它甚至还尿在了剩下的残骸上。
  我疯狂地忙活了几个小时试图将它修复,自从孩童时代起,第一次,泪水涌下我的面颊,但是一切都于事无补——而那意味着今晚普里西拉不会再来,或是直到我找到这本书的另一本都不会再来。
  在盲目的狂怒中我抓起了我的来福枪和一把大手电并杀死了我所能找到的头六只浣熊。那没能让我感觉有任何好转——特别是当我冷静下来,想到她会对我的杀戮欲怎么想时。
  那感觉就像是黎明永远不会再次到来了。但它还是来了,我冲回办公室,打开我的电脑,然后试图在www.abebooks.comwww.bookfinder.com 寻找一份普里西拉的书的副本,这是两家最大的电子图书经销商。但那里没有一本副本可买。
  我联系了一些我曾经有过联系的书商。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我打电话给图书馆协会的版权分类司,或许他们可以帮助我。但运气不佳:《和我的猫一起旅行》从来没有官方的版权注册;文件柜里没有它的副本。我开始怀疑是否是我幻想出来了整件事,包括那本书和那个女人。
  最后我打电话给查理 格瑞密斯,某个自称为图书侦探的人。他专为选集编辑寻找那些出版年代久远的不再有版权保护的书和小说,但是只要有钱他不在乎为谁工作。
  这花费了他九天时间,花费了我六百美元,最终,我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亲爱的伊桑:
  你指引我进行了一场愉快的追查。在这场调查中我曾经认为这本书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但是你是对的:毫无疑问你确实拥有有过一本限量版书。
  《和我得猫一起旅行》是一本普里西拉 华莱士(死于1926)自费印刷的书,限量200册。印刷商是早已不复存在的康涅狄格 阿道曼桥港印刷社。这本书从未在图书馆协会登记版权或注册。
  现在我们只能推测。我所能告诉你的最接近事实的推测是,这个叫华莱士的女人将大概一百五十本拷贝送给了她的朋友和亲属,而剩下的五十本在她死后大概被当作垃圾处理了。根据我的调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来没有任何一本副本在市场上贩卖过。年代久远,已经很难再获得更可靠的信息。考虑到她默默无名,这本书只是虚荣之作,她只会将它送给那些认识她的人,因此最好的情况下也只有十五到二十本能流传至今,仅此而已。“
  祝好,
  查理
  当冒险时刻最终到来,你不会去考虑——你只是去做了。当天下午我就辞去了工作,而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在到处旅行,寻找一本名叫《和我的猫一起旅行》的书。我还没有找到它,但是我会继续寻找,无论花费多长时间。我感到孤独,但是我没有气馁。
  这只是一场梦吗?她只是一个幻想吗?一些听我倾诉的熟人是这么想的。去他的,要不是因为我不是孤身旅行,我也会这么想的。我有两位猫科同伴,而它们像任何一只猫一样真实可靠。
  从此,一个碌碌无为聊以度日的男人最终有了他生命的任务,一个重要的任务。死亡夺走了我所爱女人近半个世纪的生命。而我是唯一一个能将它们带回给她的人,即使一次只是一个瞬间,一个夜晚或是一个周末——但无论如何她会重获它们。我已经花费了我所有的昨天,却只是荒度光阴;而从现在开始我要储存起她的明天。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整个故事。我放弃了我的工作,还有我的大部分钱财。在过去的四百多天里我从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两次。我瘦了不少,我甚至不去想我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多久。因为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本书,而且我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找到的。
  我后悔过吗?
  只有一件事。
  我从未触摸过她。一次也没有。

4月22日

口随大众

运势之神坐在她光彩照人的宝座上,头顶至尊的华盖,周围群臣侍候。这时,两个人走进圣殿求她施恩惠助。

第一个人请求运势之神帮助他在追求真理的人中间走好运,获得明智与慎笃者的欢心善待。旁观者互使眼色,悄悄地说:“当心,不然世界就是他的了。”

运势之神面色凝重,黯然神伤,准其所请。

第二个人走上前来,其所求正好相反。他想在无知与愚蠢之谷得意风发。众臣听到如此古怪却一本正经的请求,莫不哄笑。运势之神面带微笑,准其所请。

两人心满意足,各得其所,声声感激,告辞而去。众臣喜欢揣摩主人的心意,习惯观察主人的形色,已注意到方才神情的变化。她也察知他们目睹这种变化,于是高声问道:

“你们认为,这两人哪个更聪明?第一人?你们大错特错。他是个蠢夫,既不知道自己求什么,也成不了什么大事。第二人清楚自己所为何来,在世界上无往不利的将是他。”众人听到她如此矛盾的说法,心存疑惑,于是她再为她们解惑:

“智者寥寥。一城之中,找不到四个。四个?一国之中,连两个也找不到。无知之辈到处众多,蠢人无数,得到他们支持的人将会统治全世界。”